池瑜站起身，把錄音筆收進口袋，然後低頭看著鍾濤，嘴角浮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個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種更加堅硬的、像是刀刃淬過火之後發出的冷光。
“沒有如果。”
她轉身走向病房門口，拉開門的瞬間，又停住了。
“鍾科長，你剛才說，你一直在等一個敢聽真話的人。”
她沒有回頭，“我想告訴你，在這個國家，敢聽真話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只不過，我們都在等——等你們先開口。”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走廊裡的晨光越來越亮了。
池瑜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把剛才鍾濤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海裡重新過了一遍。
高翰林找過嶽崇山——這是關鍵資訊。
鍾濤手裡的審計報告雖然沒有正式出具，但原始憑證齊全，可以作為證據使用。
鍾國良壓著審計報告不批，背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而最讓她在意的，是鍾濤提到的那個叫“韓鐵軍”的國資委科長。
三年前，正是這個人在龍騰集團的收購審批檔案上籤了字。
如果收購本身存在嚴重的國有資產流失，那麼簽字同意的那個人，要麼是失職，要麼是同謀。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沈若溪的號碼。
“若溪，幫我查兩個人。第一個，平川市國資委產權管理科前科長韓鐵軍，三年前在龍騰集團收購濱江機械廠的審批檔案上籤過字，查他現在的去向。
第二個，審計局副局長鍾國良，查他的社會關係和財產狀況，尤其是他和龍騰集團之間有沒有什麼聯絡。”
“收到。還有，池局，您剛才讓我查的那個奧迪車牌，我查到了。”
沈若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車子登記在龍騰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名下，這家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唐堯。
唐堯是唐震的親侄子，在龍騰集團擔任董事長助理，據說是唐震培養的接班人。”
唐堯。
池瑜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鍾濤在講述中提到過這個人——就是那個把裝了十萬塊錢的信封放在他桌上的龍騰集團副總。
唐震、唐堯、宋明遠、李洪權、韓鐵軍、鍾國良……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嶽崇山。
這些名字像一串珠子，由利益和腐敗串在一起，一環扣一環，互相依存，互相包庇。
要拆散這串珠子，她需要一顆一顆地把它們從線上扯下來。
而她手裡現在握著的，是兩顆最脆弱的珠子——李洪權和宋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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