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回答出乎池瑜的預料。
“高翰林雖然是市政府副秘書長,但他在市裡沒什麼實權,就是個跑腿的。濱江新城那個專案,他夾在唐震和宋明遠之間,兩頭受氣。
今年七月份,他透過一箇中間人找到了我,想私下裡瞭解審計報告的事。一開始我還防著他,以為他是唐震派來試探我的。
但接觸了幾次之後,我發現他也是被逼的。他跟我說,他不想再替唐震擦屁股了,想把事情捅到省裡去,但又怕唐震報復。”
“所以你給了他審計報告的初稿?”
池瑜問。
鍾濤沒有否認。
“我把初稿的影印件給了他一份。他拿到以後,說要去找嶽崇山,讓嶽崇山出面制止這件事。我說岳崇山和唐震的關係你不知道嗎?
他說他知道,但他說岳崇山至少還是個講原則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應該拎得清。我當時也不知道他哪來的信心,但現在回想起來……”
他的聲音哽住了。
“他太天真了。”
池瑜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鍾濤點了點頭,眼角有淚水滲出來,浸溼了枕頭上的紗布。
“他把我給他的那份初稿,拿去找了嶽崇山。我不知道他們在辦公室裡說了什麼,但那天之後,高翰林就變了。
他開始躲著我,打電話不接,發簡訊不回。我託人去問他怎麼回事,他只讓人帶了一句話——‘告訴鍾濤,別再查了。那件事比他想的要大。’再然後……再然後他就死了。”
病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微弱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鍾科長。”
池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你硬盤裡的東西我看了。那些資料足夠詳細,足夠完整。
但有一個問題——按照審計程式,你這版定稿報告報上去之前,應該由分管副局長鍾國良簽字確認吧?他簽了嗎?”
鍾濤搖了搖頭:“沒有,他一直拖著不籤,說是要進一步核實。但我知道,他是在等上面的指示。
他在等唐震那邊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等我手裡的證據都變成‘無據可查’,等那些應該負責的人把屁股都擦乾淨。”
“所以你手裡的報告,目前還是一個沒有正式出具的半成品?”
池瑜的聲音變得凝重了。
“在法律程式上是這樣。但裡面的資料,每一個數字都有原始憑證支撐。原始憑證的影印件也在我那個硬盤裡存著。”
鍾濤忽然激動起來,用那隻沒有打石膏的手猛地抓住了池瑜的袖子,“池局長,那些東西能不能用?能不能把唐震抓起來?能不能讓宋明遠、李洪權那些人付出代價?”
池瑜低頭看著他抓在自己袖口上的那隻手。
那是一隻長期伏案工作的人的手,指節上有寫字磨出的老繭,指甲剪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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