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濤說到這裡,聲音忽然顫抖起來。
“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就去查了負責收購評估的評估公司。那家公司叫‘瑞達資產評估事務所’,註冊地在北京,在平川只有一個辦事處。
我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人說他們只負責出具報告,具體的評估資料是由委託方——也就是龍騰集團自己提供的。”
“自己評估自己?”
池瑜的聲音陡然變冷。
“對。龍騰集團自己提供資料,評估公司蓋章,然後送到市國資委審批。這套流程看似合規,實際上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
我查了國資委的審批記錄,簽字的人叫韓鐵軍,當時是國資委產權管理科的科長。”
韓鐵軍。
池瑜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我把這些問題寫進了審計報告初稿,報給了當時的分管副局長,但報告報上去之後,石沉大海。
我等了一個月,去問副局長,他跟我說,這個專案是市裡的重點招商引資專案,市領導打過招呼,審計不要太過較真,要‘服務大局’。
我問他是哪個市領導打的招呼,他沒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小鐘啊,你還年輕,有些事不要太較真,較真了對你沒好處。”
“當時的分管副局長是誰?”
“就是現在的鐘國良。”
又是鍾國良。
池瑜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從昨天到現在,這個人的名字已經在三條不同的線索上出現了——他卡住了濱江機械廠的審計報告,他阻撓駱家輝進入鍾濤的辦公室,他還在三年前把鍾濤的第一版審計報告壓了下去。
這個人到底是唐震安插在審計局的一枚棋子,還是僅僅是一個明哲保身的官僚?
鍾濤繼續往下說。
第一版審計報告被壓下來之後,他並沒有放棄。
他開始利用業餘時間,悄悄地收集更多的證據。
他去國土局調了濱江機械廠地塊的原始出讓檔案,發現這塊地最初是劃撥用地,機械廠當年沒有花一分錢就拿到了土地使用權。
按照法律規定,劃撥用地在轉讓時必須補繳土地出讓金,但龍騰集團利用收購的漏洞,避開了這一環節。
“然後就是土地變性的事。”
鍾濤的聲音越來越沙啞,每說一句話都要停下來喘一口氣,但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像是積壓了三年的洪水終於找到了閘門,“收購完成後不到一年,龍騰集團就申請將那塊工業用地變更為商住用地。
按照當時的政策,工業用地變更為經營性用地,必須補繳土地出讓金差價,按市場評估價計算,至少需要補繳兩個億。
但宋明遠分管的國土局給龍騰集團批了一個特殊政策——以‘舊城改造專案’的名義進行土地變性,補繳金額壓縮到了兩千萬。”
“兩個億變成兩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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