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蓉沉默了。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廚房裡燒水的聲音。
池瑜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平和而專注。
“他打了電話。”
蔣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下午五點多的時候，他打了個電話回來，說他晚上不回家吃飯了，有個飯局。”
“他說了和誰吃飯嗎？”
“沒有。他從來不說。”
蔣蓉忽然苦笑了一下，“他這個副秘書長，名頭好聽，其實就是個跑腿的，市裡哪個領導有事，都找他。
他每天都忙，每天都有飯局，我早就習慣了。所以那天他打電話說不回來，我也沒多想……”
她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池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停頓：“蔣老師？您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蔣蓉抬起頭，眼睛裡有了一種不同的光——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終於要決堤的憤怒。
“他那天……不只是說飯局的事。”
她的手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他說了一句話，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他是在跟我告別。”
“他說什麼？”
“他說，蓉蓉，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麼事，你帶著孩子離開平川，越遠越好。別再回來了。”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駱家輝坐在一旁，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池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蔣老師，”池瑜的聲音依舊平穩，“高秘書長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怎樣的？”
蔣蓉閉上了眼睛，努力回憶著。
眼淚又順著她的眼角滑了下來。
“他……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說了這句話。語氣……很平靜，太平靜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池瑜，“就好像，他已經知道了什麼事情要發生，但他沒有能力阻止，也不想逃。池局長，我老公……他是不是……是不是貪了？”
這個問題像一顆子彈，猝不及防地擊中了在場所有人。
池瑜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顫抖的嘴唇，忽然意識到，蔣蓉並不是一無所知的深閨婦人。
她其實什麼都知道，或者說，什麼都猜到了。
“蔣老師，高秘書長是不是貪了，這個問題應該由紀委監委來回答，我的職責是查出他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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