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把手機螢幕按滅,重新放進口袋。
這些資訊,加上高翰林手機裡的聊天記錄,加上鍾濤手裡的那份審計報告,足以在任何一個法治健全的地方構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但在平川,這些東西還不夠——遠遠不夠。
因為證據鏈的另一端連著唐震,連著嶽崇山,連著那位輕鬆寫下一紙“情況說明”就把舉報信消於無形的紀委書記王文博。
要撬動這些人,她手裡握著的這些籌碼還太輕了。
她需要鍾濤醒過來。
她需要那份審計報告的原始文字。
她需要一個人證,一個敢於開口說話的人證。
但高翰林死了。
鍾濤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而下一個會是誰——她自己也說不準。
她正要走回床邊,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套裙的女人探進半個身子。
她大概三十二三歲的樣子,長相不算驚豔,但氣質很好,有一種機關女幹部特有的幹練與精緻。
頭髮盤在腦後,臉上化著淡妝,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池局長您好,打擾了。我是市審計局辦公室主任,我叫溫婉。”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溫和而得體,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分寸感,“局裡派我來對接鍾濤同志的事,順便看看這邊有什麼需要協調的。”
池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鐘,然後微微頷首:“溫主任,進來吧。”
溫婉走進病房,在鍾濤的病床邊站定。
她的目光從鍾濤纏滿繃帶的臉上掃過,眉頭輕輕蹙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在機關單位待久了之後磨練出來的、喜怒不形於色的本能。
“情況怎麼樣?”
她輕聲問道。
“還沒醒。”
池瑜說,“醫生說要等二十四小時。如果能醒,問題不大。如果醒不過來,後果不好說。”
溫婉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看了一眼,然後合上。
“池局長,鍾濤同志的家屬已經在樓下了。他愛人帶著孩子,情緒不太穩定。您看……要不要讓他們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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