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擇開口,不是為了減罪——他犯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夠判十年以上。
他開口,只是為了在最後的時刻,把那些曾經把他推到前面當擋箭牌的人,一起拉下水。
這其中,就包括平川市紀委書記王文博——那個親手在高翰林的舉報信上籤下“反映問題失實”的人。
池瑜撥通了蘇姐的電話。
“蘇姐,李洪權開了。王文博的名字,出現在他的供詞裡。另外,韓鐵軍提到的那個隨身碟,我們已經確認了位置,正在設法取出。如果一切順利,今天天黑之前,U盤裡的錄音就可以和宋明遠、韓鐵軍、李洪權三人的口供形成完整證據鏈。”
電話那頭的蘇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話。
“小池,蘇雲書記剛才跟我透過電話。她說,如果你這次提交的材料能夠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省紀委會在三天內啟動對嶽崇山的立案審查程式。但是,她讓我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
“你做好面對一切後果的準備了沒有?一旦嶽崇山被立案,你在平川的日子將不會好過。他的門生故吏遍佈全市,你以後的工作推動、人際關係,甚至個人安全,都會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池瑜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不斷延伸的高速公路。
天邊的雲層越來越厚,遠方傳來隱隱的雷鳴。
一場暴雨,正在天邊蓄積。
“蘇姐,”她的聲音平靜如水,“我十七歲那年,在一個合歡樹下跟一個男孩說過一句話。我說,我這輩子不往後退。”
“那個男孩現在在哪裡?”
“在平川。但他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了。”
池瑜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裡有一絲淡淡的感傷,但更多的是不可撼動的堅定,“所以能守住初心的人,更要守下去。我沒有退路,也沒想過退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蘇姐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小池,我羨慕你。不是羨慕你的位置,是羨慕你的勇氣。”
電話結束通話了。
池瑜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正要加速,目光忽然凝住了。
後視鏡裡,一輛深色的轎車正保持著大約三輛車的距離跟在她後面。
那輛車的車型和她昨天在市中心醫院停車場看到的黑色奧迪A6一模一樣,但車牌不同——這是一張平川本地的牌照。
她變道,那輛車也變道。
她減速,那輛車也減速,始終保持著不變的距離。
池瑜的眉頭微微皺起,右手本能地滑向副駕駛座上的公文包——她的配槍就放在那裡。
她記住了後車的車牌,單手拿起手機,正要把車牌號碼發給沈若溪,讓對方查一下車輛資訊——
就在這時,她發現前方的路面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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