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攤著一大堆檔案材料,投影儀已經開啟,螢幕上顯示著一張複雜的人物關係圖。
“開始吧。”池瑜在會議桌的一端坐下,身體微微後傾,那個動作很小,但她需要靠這種方式來減輕肋骨的壓迫感。
沈若溪走到投影幕前,拿起雷射筆,紅色的光點落在人物關係圖上的幾個名字上。
“唐震的賬本經過連續六天的整理和比對,目前已經確認的身份有三十七人。其中副廳級以上幹部四人,處級幹部十四人,其餘為企業人員和社會人員。
在這三十七人中,有二十九人已經被採取了相應的措施,包括嶽崇山、王文博、宋明遠、李洪權在內的四名主要涉案官員已被省紀委立案審查;其餘二十五人中,有八人已被刑事拘留,十七人被紀委約談後視情節輕重分別給予了黨紀政紀處分或移送司法機關。
另有八人目前在逃或尚未採取強制措施,名單已經透過省廳上報公安部,啟動了全國追逃程式。”
池瑜一邊聽一邊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做著簡短的記錄。
她的筆尖在紙上劃出“已控”“在逃”“待核”等字樣,偶爾停下來畫一個圈或一個問號。
“唐震本人的審訊進展怎麼樣?”她問駱家輝。
“唐震被逮捕後,按照您的指示,我們沒有急著深挖,而是先讓他把‘9·15’命案和石巖被殺案兩個最重的罪名交代清楚。
他的心理防線比我們預想的要脆弱,大概是因為失去了所有的保護傘,他整個人都垮了。我們一提石巖的屍檢報告,他就癱了,然後就交代了。
他承認石巖是他讓手下殺的,因為石巖已經摸到了龍吟山莊是毒品通道終端這個核心秘密。他還承認了三年前滅門案也是他讓人乾的,理由是那個房地產商在土地競拍中贏了他,讓他在圈子裡丟了面子。”
“丟面子就滅人滿門。”池瑜的聲音冰冷。
“但唐震在交代完這些暴力犯罪之後,態度出現了轉變。”駱家輝繼續說,“他開始變得很配合,甚至主動問我們要不要聽‘更有價值的東西’。他說他手裡掌握的官員黑料,遠超已經查出來的這些。他暗示還有更高級別的官員,省裡的,甚至更高層的,和他有利益往來。”
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在和我們談條件。”池瑜說。
“對。唐震是個極其精明的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他要把最後一點籌碼變成保命的條件。他說他要求把死刑改為無期。只要答應這個條件,他就把所有的大魚都供出來。”
池瑜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冷,像是冬夜裡風吹過冰面時發出的那種凜冽的聲響。
“告訴他,法律不是菜市場,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的罪行,該判什麼判什麼。
但他如果如實供述其他涉案人員的犯罪事實,並且經查證屬實的,可以作為重大立功情節在量刑時予以考慮。這是法律給他的唯一齣路。
同時提醒他,他手裡的那些‘籌碼’,我們正在透過其他渠道一個一個地挖出來。他不說,不等於別人不說。
嶽崇山在省紀委的審訊中已經開始交代了,王文博也開了口,韓鐵軍的U盤裡還有很多他以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東西。唐震應該想想,當這些證詞從他背後一個接一個地浮上來的時候,他手裡的籌碼還值多少錢。”
駱家輝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了池瑜的指示。
肖克接著彙報了龍騰集團資產凍結的情況。
“龍騰集團名下所有銀行賬戶、不動產、車輛和股權都已經被依法凍結或查封。初步評估,龍騰集團及其關聯企業的總資產大約在八十億左右,其中涉及違法犯罪所得的部分,正在由審計和評估機構進行逐項甄別。
另外,唐震在香港、澳門和開曼群島的幾個離岸賬戶也被我們透過國際司法協助渠道凍結了,涉及資金總額超過五億。不過,我們在核查中發現,唐震在案發前後有大量資金外流,其中最大的一筆是在高翰林死後第二天匯出的,金額為三千萬港幣,收款方是澳門的一個賭場賬戶。這筆錢的去向,我們正在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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