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你別找。咱這裡頭搬貨的人跟外面不一樣。你跟他們搭上了，就跟吸鐵石似的甩不掉。他們叫你買誰的貨，你就得買誰的。不買，你的東西就在路上壞一半。聽大姐一句，去外面找，遠點就遠點。”
池瑜裝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地板價格，然後和舒晴離開了。
走了沒多遠，舒晴湊過來說：
“池局，這市場裡的商戶都被弄怕了。那個大姐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往外瞟，生怕被人聽見。我看這地方比我們想的還嚴重。”
池瑜沒作聲。
她正看著前方一個光著膀子、腰間別著對講機的男人朝她們這邊走來。
那男人三十來歲，體格壯實，脖子上掛著一條金燦燦的粗鏈子，走起路來肩膀一晃一晃的。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馬仔，穿著統一的黑色棉背心，手裡拿著賬本和筆，正挨個店面收錢。
那收錢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現錢，而是讓商戶在賬本上簽字畫押，像在交什麼“管理費”。
池瑜和舒晴讓到一邊，裝成看貨的樣子。
那三人走過時，池瑜聽見其中一個馬仔對一家賣衛浴的老闆粗聲粗氣地說：
“老劉，這月怎麼又少了？上回說好的八百，今天才給六百。你不想在這幹了是不是？”
那個叫老劉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彎著腰，雙手合十，連聲說：
“王哥，您再寬我兩天。這幾天生意不好，真拿不出那麼多……”
“少他媽廢話。明天之前補不上，你的貨就別想從我這過了。”
馬仔拍了那老闆後腦勺一下，不重，但透著十足的羞辱。
池瑜看見老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卻什麼也沒敢說，只是連連點頭。
池瑜和舒晴沿著市場主路轉了大半圈，發現這樣的情況不止一家。
有商戶偷偷告訴她們，洪達物流把持了市場裡的搬運業務，誰家不交“服務費”，就沒人給你搬貨，也沒人給你送貨；交了錢，搬運費和運費還是另算。
等於商戶得交兩份錢。
一份是保護費，一份是明面上的工錢。
不交？
貨爛在倉庫裡都行。
要自己找人搬？
門口那些車根本不讓你進來。
“再難也得過下去。”
一個賣油漆的老闆娘苦著臉說，
“我老家還有兩個孩子要養。這裡租金交了三年，不能說走就走。只能忍著。聽說南邊有幾個市場也是這樣，後來有人報警了，也不見有什麼用。來查過幾次，查完人家還那樣。時間久了，大家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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