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銘聽完，忍不住吐槽：“這麼一算，關內抽走二十多萬精銳，關外留下的所謂“正規軍”滿打滿算不過幾個旅，剩下的全是地方軍閥和省防保安隊？”
張連衡點頭：“沒錯。西卿，這就是實情。你委任狀上寫的是“節制東北所有部隊”，可真要下一道命令，王以哲肯動，張廷樞肯動，萬福麟未必肯動，湯玉麟更未必睬你。沒有槍桿子捏在自己手心，副司令這三個字，也就是張紙。”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炭爐裡木炭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張學銘靠進沙發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當然知道系統裡1958年前的武器隨便兌，56半、野馬、米格-15要多少有多少，可這些鋼鐵運不來、組裝不起、沒人會用，就是廢鐵。
眼下的東北，他這個新“東北王”其實是懸在半空的：
對外，關東軍第六師團一個聯隊已經盯上膠濟線，大連的武藤信義、土肥原、石原莞爾正拿他當“西點回來的親美派”重新評估；
對內，張作相在吉林、吳俊升/萬福麟在黑龍江、湯玉麟在熱河，個個都是跟張作霖換過命的綠林老兄弟，憑一張二十三歲留洋公子的臉，壓不住。
“看來這東北軍副司令，真不是坐著收錢的差事。”
張學銘低聲一句，像是在對張連衡說，又像對自己說。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鐘，忽然抬眼，目光清亮起來：
“張叔，你剛才說的對，槍桿子必須自己有。但我不打算現在去奪王以哲、張廷樞的兵那是大帥的嫡系，動了就是打大帥的臉。我的路子是另一條：從講武堂畢業生、保安隊、甚至礦工裡挑人，先練一個團，再擴一個旅。番號嘛……就叫“東北邊防軍幹部教導團”，掛軍校名下，不叫“私兵”，叫“試點新軍”。等馮庸的陸軍學院開學，第一批學員直接進教導團帶兵，軍校和部隊捆在一起辦，三年之內，我要有自己的三個旅。”
張連衡倒吸一口涼氣：“西卿，你這是……要另起爐灶？”
“不是另起爐灶，是給奉軍換骨頭。”張學銘站起來，揹著手望向窗外奉天灰濛濛的天，“大帥的奉軍能打綠林、能打直系，但打不了日本、打不了北伐軍那種黨軍。不換血，東北遲早是別人的。”
他轉回身，對張連衡道：“張叔，你幫我盯兩件事：一是把奉天兵工廠、迫擊炮廠、被服廠的產能摸清楚，我要知道每個月能供多少新槍新彈；二是替我留意講武堂這幾期畢業生裡，哪些人不是老派門生、肯認死理幹實事的名單給我，我來談。”
張連衡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張作霖把東北交出去，或許不是昏招。
他躬身一禮，聲音裡多了一份真正的敬重：“老奴……我，記下了。西卿要的名單和廠子底賬，三天內送到你書房。”
張學銘一笑：“去吧，張叔。飯後再麻煩你把大帥府那部直通北平的專線電話試一遍，我今晚給爹打一個。”
張連衡應聲退下，門簾落下，大廳裡又只剩張學銘一人。
他走到牆邊巨幅東北地圖前，手指點在奉天，緩緩向北劃過長春、哈爾濱、滿洲里，又向南劃回山海關，最後停在北平。
“爹，大哥，你們在關內頂著；關外這份攤子，兒子替你們守。”他輕聲道，“但守，不是坐著等日本人來拆，是從今天起，東北要有自己的新軍了。”
……
營口港，寒風裹挾著鹹溼的海腥味撲面而來。
碼頭上人頭攢動，號子聲此起彼伏。
來自英國、日本、美國、法國的商船密密麻麻地停靠在泊位邊，桅杆林立，各國的國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碼頭工人們光著膀子，肩上搭著一條破毛巾，扛著沉重的麻袋在跳板上來回穿梭。
麻袋裡裝著的，是東北平原上最值錢的東西——大豆。
這裡是東亞最大的大豆輸出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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