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整個東北像是被擰緊了發條一般，高速運轉了起來。
韓光第和張廷樞兩個人，各自帶著一隊招兵官，分頭扎進了奉天周邊的鄉村和礦區。
他們嚴格按照張學銘定下的規矩——不招抽大煙的，不招賭錢的，不招當過土匪的，不招舊軍隊裡的兵油子。
專挑那些身板結實、眼神清亮、吃苦耐勞的農家子弟和礦工。
招到一個，登記造冊，發安家費，然後統一送到奉天城外的新兵訓練營。
短短一個月下來，四個合成旅的兵員名額已經報滿了大半。
王永江那邊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一面推動平均地權的改革，將張家主動交出的土地和官府新開墾的荒地分給無地佃戶；一面整頓海關稅收，廢除厘金，建立統一的財稅體系；還要抽調得力人手，配合即將到來的德國工程師團隊，做好廠址勘測、地基平整、道路修築等前期準備工作。
老頭子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但精神頭卻比幾年前歸隱時好了十倍不止。
埃德森則全身心地撲在了五年計劃的工程設計上。他帶著德國參謀團的工程技術人員，坐著火車在奉天、本溪、牡丹江、佳木斯之間來回奔波，選定具體的廠址，繪製廠房圖紙，計算裝置荷載和電力負荷。
他給德國本土的克虜伯、西門子、萊茵金屬、曼恩等公司發去了長長的裝置採購清單，從發電機到軋鋼機，從鍋爐到起重機，事無鉅細，一一列明。
張學銘不缺錢。他在美國註冊的那些專利——打火機、回形針、便利貼、拉鍊，每年都能帶來鉅額的分紅收入。
再加上他在克虜伯、西門子等公司持有的股份分紅，以及東北海關整頓後迅速增長的稅收，他手中的資金雖然談不上取之不盡，但支撐第一階段的工業建設綽綽有餘。
埃德森深知這一點，所以他絲毫沒有替張學銘省錢的意思。
他的設計標準直接對標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工業水平，發電機組要最新型的，軋鋼機要最大規格的，廠房跨度要能容納未來三十年不落後。
用他的話來說：“既然要搞工業化，那就一步到位。拆了重建比一次性建好更貴。”
德國方面，一戰後的經濟復甦雖然已經開始，但國內市場仍然有限。
克虜伯的工廠產能過剩，西門子的訂單也不飽和，工人們隨時面臨著失業的威脅。
因此，當埃德森的採購清單傳真回德國之後，幾乎立刻引起了各大工業集團的激烈競爭。
克虜伯的代表連夜開會，給出了最低的報價和最優惠的付款條件；西門子也不甘示弱，承諾派出最資深的工程師團隊赴華指導安裝和除錯。
一時間，從漢堡、不來梅、基爾等港口出發的貨輪，滿載著鋼鐵構件、發電機組、機床裝置，劈波斬浪，駛向遙遠的營口港和葫蘆島港。
隨船而來的，還有一批又一批金髮碧眼的德國工程師和技術工人。
他們帶著圖紙和工具箱，走下舷梯，踏上了這片陌生而充滿希望的黑土地。
整個東北，從城市到鄉村，從官府到工地，到處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工廠的地基在挖掘，鐵路的路基在延伸，高爐的塔吊在緩緩升起。
機器的轟鳴聲和工人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蓬勃向上的聲浪。
這片沉睡已久的黑土地，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甦醒過來。
……
營口港，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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