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銘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初春的夜風裹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望著遠處燈火稀疏的奉天城，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通知東北日報，明天的頭版，就用這張日本人繪製的地圖。標題我來擬——就叫《日本人的“商社”裡，藏著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讓全中國的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誰是朋友，誰是豺狼。”
……
奉天，大帥府。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灑在青灰色的院牆上，將門前的石獅子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張學銘乘坐的黑色轎車剛剛拐過街角，司機便下意識地減慢了車速，不是因為路況不好，而是因為大帥府門前的景象實在有些反常。
往常肅穆靜謐的府門廣場上，此刻停放著三四輛款式各異的小汽車。
有黑色的福特，有墨綠色的雪佛蘭，還有一輛掛著天津牌照的別克。
車門敞開著，幾個穿著短打的隨從正百無聊賴地蹲在牆根下抽菸，看到張學銘的座駕駛近，慌忙站起身來，將菸頭藏在手心裡，垂手低頭，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張學銘皺了皺眉，心中隱約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推開車門，踏上府門的石階，還未跨過門檻，便聽到院內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有瓷器碰撞的脆響，有木箱拖拽地面的摩擦聲，還有僕人們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
他大步跨進院門，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只見平日裡整潔肅穆的前院裡，此刻一片狼藉。
大大小小的木箱和藤條箱橫七豎八地堆放在青磚地面上，箱蓋敞開著，裡面塞滿了各種物件，有卷軸字畫隨意地斜插著，有瓷瓶和銅器胡亂地堆疊在一起，甚至還有幾件黃花梨的小件傢俱被拆散了架，用麻繩捆紮著靠在廊柱旁。
幾名僕人和侍從正低著頭，腳步匆匆地穿梭其間，有的抱著錦緞包裹的器物，有的抬著沉重的木箱，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彷彿稍有不慎便會招來滅頂之災。
院子中央，幾隻原本養在金魚缸裡的錦鯉正在青磚地上徒勞地拍打著尾巴，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廊簷下掛著的鳥籠歪歪斜斜地晃盪著，裡面的畫眉鳥驚恐地撲騰著翅膀。
整個大帥府，活像遭了一場洗劫。
張學銘站在門內，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轉頭看向聞聲趕來的老管家張連衡，壓低聲音問道：“張叔，這是怎麼回事？家裡遭賊了？”
張連衡快步走到他身邊，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無奈和緊張的表情，聲音壓得極低：“西卿，你少說兩句，大小姐回來了。”
“大小姐？”
張學銘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渾身一個激靈。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被翻箱倒櫃搬出來的家當，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
他轉身就想往外走，嘴裡飛快地說道：“張叔，你先維持一下大帥府的秩序，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緊急軍務要處理，先去一趟軍營，晚飯不用等我——”
然而，他的腳步還沒來得及邁出門檻，一聲雷霆般的怒吼便從大廳深處炸響：
“張學銘！你給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道門，信不信我一把火把大帥府給燒了？！”
那聲音尖銳而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彷彿整個大帥府的屋簷都在這一聲怒吼中震顫了幾下。
院子裡正在搬運物件的僕人們嚇得齊齊一哆嗦，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個人縮排地縫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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