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冠英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了幾度:“好啊!那我就來找你!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不然的話,我告訴你我已經把這事兒寫信告訴爹了!我看你怎麼跟爹交代!”
張學銘被她連珠炮似的質問轟得幾乎插不上嘴,好不容易等她喘了口氣,他才開口,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認真勁兒:“大姐,我問你一個問題,咱們老張家,以前是幹什麼的?”
張冠英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答道:“你爺爺那輩是闖關東的,後來爹拉桿子當了綹子……你問這個幹什麼?”
張學銘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咱們家那幾十萬畝地,是怎麼來的?”
張冠英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她當然知道那些地是怎麼來的,有早年圈佔的荒地,有後來兼併的民田,也有張作霖得勢之後地方豪紳“孝敬”的。
說句不好聽的,每一畝地都不是靠種莊稼掙來的。
張學銘見她沉默,語氣放緩了幾分,但話裡的分量卻沒有減輕:“大姐,那些地是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現在我把它們分給那些沒地種的佃戶,讓耕者有其田,讓那些窮了一輩子的老百姓能吃上一口飽飯這有什麼問題?”
張冠英急了,跺了跺腳:“西卿,我不是說不該分!可你把地全分了,咱們老張家一大家子上百口人,以後靠什麼吃飯?坐吃山空,時間長了不得餓死啊!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信不信我把這大帥府給你搬空了?”
張學銘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氣的模樣,非但沒有慌張,反而笑了出來。
他拉了把椅子在張冠英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道:“大姐,時代變了。你要是真想種地,我明天就在黑龍江給你劃十萬畝沼澤地,你僱人去開荒,想種什麼種什麼。但我得跟你說句實話,種地,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賺錢的營生。”
張冠英皺著眉頭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張學銘放下茶杯,豎起一根手指:“大姐,你知道什麼是工業化嗎?簡單來說,就是以後咱們東北不靠種地掙錢了,靠工廠、靠機器、靠電來掙錢。我給你舉個例子,咱們東北有幾百萬戶人家,等發電廠建起來了,家家戶戶都要用電。每戶人家一個月收一塊銀元的電費,你算算,一個月是多少錢?一年又是多少錢?”
張冠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隨即眼睛微微睜大:“那……那豈不是幾百萬銀元?”
“沒錯。”張學銘豎起第二根手指,“這只是電費。還有鋼鐵廠,你知道現在國際上鋼鐵多少錢一噸嗎?咱們東北的鋼鐵廠一旦建成,年產三百萬噸鋼鐵,就算只賣成本價,一年的產值也是天文數字。而且鋼鐵是工業的糧食,有了鋼鐵,就能造火車、造汽車、造槍炮、造機器。這些產業一旦轉動起來,錢就像流水一樣往口袋裡灌。”
張冠英聽得有些發愣,臉上的怒氣不知不覺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奇和思索的神色。
她雖然是個婦道人家,但畢竟是張作霖的女兒,從小耳濡目染,對錢財和生意並不陌生。
張學銘說的這些,她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但“一本萬利”“財源滾滾”這兩個詞,她是聽得真真切切的。
張學銘見她的態度有所鬆動,立刻趁熱打鐵,笑眯眯地說道:“大姐,我也不瞞你。東北鋼鐵廠和發電廠正在建設當中,總投資超過兩億美元。德國克虜伯和西門子的裝置已經運到營口港了,廠房地基都打好了。你有沒有興趣,也入一股?”
張冠英愣住了,眨了眨眼睛:“這……能行嗎?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什麼鋼鐵廠、發電廠的,萬一虧了怎麼辦?”
張學銘擺了擺手:“大姐,你不需要懂技術,也不需要懂管理。我準備以東北大帥府的名義成立鋼鐵公司和電力公司,專門聘請懂行的人來打理。你只需要出錢參股,成為股東,以後每年坐等分紅就行了。什麼都不用管,錢自己會生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怎麼樣?還想不想回去種地了?”
張冠英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想了!傻子才去種地!”
張學銘哈哈一笑,趁熱打鐵地問道:“那我分地的事兒,還有沒有問題?”
張冠英擺了擺手,語氣變得爽快多了:“沒有問題!你分得好!那些地留在手裡也就是收點租子,一年到頭也落不下幾個錢。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鋼鐵廠和發電廠能賺大錢,那幾萬畝地算什麼?分了就分了!”
話剛說完,她忽然臉色一變,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壞了!”
張學銘被她嚇了一跳:“怎麼了?”
張冠英懊惱地跺了跺腳:“我前兩天已經把分地的事情寫信告訴爹了!信上還說了你一堆壞話,說你敗家、胡搞、不孝……這下可糟了!爹肯定氣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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