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冠英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對對對！爹有錢！他在北平這些年可沒少撈！我明天就給他發電報，讓他把錢匯過來！”
姐弟倆相視一笑，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已煙消雲散。
院子裡，僕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大小姐怎麼忽然間就雨過天晴了。
只有張連衡站在廊下，悄悄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夜幕降臨，大帥府的燈火重新亮了起來。
那些被搬出來的字畫瓷器，又被僕人們小心翼翼地搬回了原處。
院子裡那條奄奄一息的錦鯉，也被眼疾手快的僕人搶救回了魚缸裡。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張學銘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
而東北工業化的藍圖裡，又多了一筆來自張家內部的真金白銀。
……
北平，大帥府。
春寒料峭，庭院裡的幾株海棠剛剛冒出嫩芽，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怒吼驚得枝頭微顫。
“砰——！”
一聲巨響從大廳中傳出，緊接著是茶碗落地碎裂的脆響。
守在門外的衛兵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視，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他們知道，大帥又在發火了。
大廳內，張作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虎，揹著手來回踱步，腳下的青磚幾乎要被他的靴底磨出火花來。
他剛剛讀完張冠英從奉天寄來的信，信紙被他攥在手裡，揉成了一團，指節捏得發白。
“小王八蛋！他翻天了！他真以為自己當了東北軍副司令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張作霖猛地停下腳步，一掌拍在身旁的紅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筆筒和硯臺都跳了起來，“幾百萬畝！那是幾百萬畝地！是我們老張家攢了兩代人的家業！他倒好，說分就分了！改革？哪裡有先革自己命的道理？我看他是被北伐軍那套歪理邪說給洗了腦了！”
五夫人壽懿端著一盞新沏的茶水，輕手輕腳地走到張作霖身邊，柔聲勸慰道：“大帥，你先消消氣，喝口茶。西卿那孩子從小就聰明，做事有分寸，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有什麼道理？”張作霖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他分了家裡的田地，下一步要幹什麼？是不是要把我那幾個老兄弟的地也給分了？吳俊升、張作相、湯玉麟……哪一個不是跟著我出生入死幾十年的老弟兄？他要是敢動他們的地，那東北軍非炸了鍋不可！”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我在關內跟北伐軍死磕，跟馮玉祥那個反覆無常的王八蛋周旋，他倒好，在關外給我後院放火！簡直是無法無天了！他不但把咱們家的地分了，還把冠英那幾十萬畝的嫁妝田也給分了！要不是冠英寫信告訴我，我還被矇在鼓裡呢！”
他越想越憋屈，猛地一跺腳：“不行！趕緊給我接通奉天大帥府的電話！我要親自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壽懿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她也覺得張學銘這次改革的步子邁得太大了一些。
但她瞭解張作霖的脾氣，這個時候越是勸他冷靜，他反而越上火。
不如讓他打完這通電話，把火氣發洩出來再說。
電話接通了。
接線員的聲音剛剛傳來，張作霖便一把抓過話筒，幾乎是咆哮著吼道：“西卿！你在關外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冠英可都跟我說了！你小子把家裡的田地全給分了！幾百萬畝！那可是幾百萬畝！你沒有吃錯藥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張學銘不緊不慢的聲音：“爹，你先彆著急，讓大姐跟你說說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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