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少說廢話！”張冠英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出一千萬美元，剩下的四千萬美元，你和西卿湊一湊。咱們老張家在鋼鐵廠和發電廠，各佔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張作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道：“你把電話給西卿，我問問他，到底什麼玩意兒要這麼多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換成了張學銘的聲音：“爹，你找我？”
張作霖的語氣雖然帶著幾分不滿，但已經比剛才緩和了許多：“西卿，你跟我說說，你到底要搞多大的攤子？五千萬美元，那可是真金白銀，不是大風颳來的。”
張學銘的聲音平穩而篤定：“爹，我計劃在東北大規模開採煤礦和鐵礦，建設大型鋼鐵廠和火力發電廠。有了鋼鐵和電力，我們就能自己造槍、造炮、造子彈，甚至以後還能造汽車、造火車、造船。日本為什麼強大？不就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早了幾十年完成了工業化嗎？他們有軍艦、有大炮、有飛機，我們有什麼？我們連一根合格的槍管都要從國外進口！”
他的語氣漸漸激昂起來：“爹，我們不能等了。再等下去，等日本人徹底站穩了腳跟，東北就再也不可能是我們的了。建設發電廠和鋼鐵廠，勢在必行。這筆錢，必須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作霖握著話筒，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當年自己拉桿子當鬍子的時候，手裡只有幾把土槍和砍刀；想起後來跟日本人打交道時，對方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眼神；想起每一次去大連，看到日本軍艦停泊在港口時，那種說不出的憋屈和窩火。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西卿，你說得對。小日本憑什麼囂張？不就是因為他們有槍有炮有軍艦嗎？咱們東北以前造不出這些東西，現在你能從這個方向入手，確實是件好事。”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坦誠：“還有我確實心疼那幾百萬畝地。那是咱們老張家的命根子，說分就分了，我心裡不痛快。但我也清楚，你乾的這件事，沒毛病。地分給老百姓，老百姓念咱們的好，東北的根基就更穩。這筆賬，我算得過來。”
張學銘正要道謝，張作霖又開口了，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是西卿，我可警告你，湯玉麟、張作相、吳俊升他們幾個的地，你先不要動。這些人跟著我打了一輩子天下，手裡握著兵權，你要是動了他們的命根子，萬一引起兵變，那就不是分地的事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張學銘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爹，你放心，我有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土地讓出來。目前我肯定不會動老將們的利益，但我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這群人盤踞東北這麼多年，哪一個不是富得流油？與其讓他們把銀子窖在地下發黴，不如讓他們拿出來投資建設東北。鋼鐵廠、發電廠、造船廠、兵工廠……哪一樣不需要錢？他們出錢，我出技術和裝置，大家一起賺錢，何樂而不為呢？”
張作霖聽完，忍不住撓了撓頭，轉頭對身邊的壽懿說道：“你聽聽，你聽聽，這小子的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東西？誰有點錢都逃不過他的算計！”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張作霖坐在太師椅上，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忽然開口問道：“咱們和漢卿在花旗銀行，還有多少存款？”
壽懿想了想，答道：“大概有三四千萬美元的樣子。大帥，怎麼了？”
張作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揹著手望著遠處的天際線，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你明天去一趟花旗銀行，跟經理說一聲，把那筆美元準備好。西卿要用，隨時支取。”
壽懿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點頭應道：“是，大帥。”
窗外，春風拂過庭院，那幾株海棠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
張作霖望著遠方，目光中混合著期待、擔憂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
他不知道二兒子在關外搞的那些新名堂最終會走向何方，但他隱隱有一種預感，這個從小就與眾不同的兒子，或許真的能給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改變。
……
一九二七年六月，中國北方戰局風雲突變。
徐州城下，北伐軍與孫傳芳的五省聯軍展開了一場決定性的會戰。
戰前，老蔣躊躇滿志，認為孫傳芳已是強弩之末，徐州旦夕可下。
然而戰端一開，北伐軍卻因指揮混亂、補給不暢、各部隊協同不力，被孫傳芳抓住戰機，一舉擊潰。
北伐軍倉皇后撤，死傷慘重，徐州城頭依然飄揚著五省聯軍的旗幟。
訊息傳出，全國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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