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東北各級政府機關、軍隊、國有企業的薪水發放和物資採購，全部率先使用法幣。公務員發法幣，軍餉發法幣，鋼鐵廠和發電廠的採購也用法幣結算。只要政府內部先流通起來，民間自然會慢慢接受。”
王永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隨即又問了一個更加深遠的問題：“那我們手裡現有的白銀怎麼處理？東北銀行合併各銀號之後，庫裡積壓了大量的銀元和銀錠。”
張學銘毫不猶豫地答道：“全部拋售。把手裡所有的白銀，趁著國際市場行情還不錯，全部賣掉，換成黃金。”
王永江吃了一驚：“全部賣掉？西卿，白銀可是我們手裡最主要的硬通貨之一，全部拋售的話，萬一價格漲了怎麼辦？”
張學銘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洞察力：“王大人，你相信我，白銀的價格撐不了太久了。用不了幾年，全球經濟就會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危機。到那個時候，美元會貶值，英鎊會貶值，所有的貨幣都會貶值，只有黃金才是最可靠的硬通貨。白銀留在手裡，只會變成賠錢貨。”
王永江雖然不完全理解張學銘的判斷依據是什麼，但這段時間以來，他已經習慣了相信這個年輕人的判斷。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然而，他隨即想起了另一個問題，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西卿，頒佈法幣的計劃確實很宏偉，我也認同這個方向。但是……我想你恐怕很難在大帥面前交差啊。三十萬兩黃金，那是老張家的命根子，大帥要是知道了，非得氣得從北平殺回來不可。”
張學銘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王大人，這好辦。你從東北銀行的股份中，拿出百分之三十，登記在老張傢俬人名下。這樣一來，老張家雖然失去了三十萬兩黃金，但換來了東北銀行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只要東北銀行不倒，這些股份就是會下金蛋的母雞。我爹那個人，雖然心疼黃金，但他更看重長遠的利益。你把這個方案跟他解釋清楚，他應該能接受。”
王永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用手指點了點張學銘：“西卿啊西卿，你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行，就這麼辦。等大帥問起來，我就說是你用老張家的黃金入股東北銀行，佔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樣面子裡子都有了，大帥也不好說什麼。”
他端起粥碗，將剩下的小米粥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拎起公文包：“事不宜遲，我這就回去準備法幣發行的具體方案。東北銀行的招牌已經掛出去了，接下來就看咱們能不能把這臺戲唱好了。”
張學銘也站起身來，送王永江走到門口，握住他的手，鄭重地說道：“王大人，金融改革是比修鐵路、建工廠更難的事情。但只要這一步走成功了，東北就真正擁有了獨立的財政主權。到那個時候，不管是日本人還是蘇聯人，想要在經濟上卡我們的脖子，就沒那麼容易了。”
王永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晨光中，他的背影雖然略顯佝僂，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從容。
張學銘站在門口，目送王永江的轎車駛出大元帥府的院門，然後轉身回到餐廳。
餐桌上的碗筷還沒有收拾，那份記載著老張家全部家底的賬冊靜靜地躺在桌角。
他拿起賬冊，隨手翻了翻，嘴角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三十萬兩黃金……爹要是知道了，估計得心疼得三天吃不下飯。”他自言自語道，然後將賬冊合上，夾在腋下，大步走向書房。
……
金融改革的訊息像一陣旋風，迅速刮遍了東北四省的大城小鎮。
王永江的動作很快。在得到張學銘的首肯之後，他連夜召集了財政廳和東北銀行的核心人員，用了三天三夜的時間，制定出了一套完整的法幣發行方案。
方案確定之後的第四天清晨，一列由裝甲車廂和武裝衛兵護送的列車，從大元帥府的後院專用線出發，秘密駛入了東北銀行總行的地下金庫專用月臺。
整整三十噸黃金包括大元帥府庫藏的三十萬兩黃金、東北銀行原有儲備，以及從財政廳調撥的部分被一箱一箱地卸下火車，由四名核驗員逐一清點、稱重、登記，然後整齊地碼放進剛剛修繕一新的地下金庫。
金庫的大門是德國西門子公司專門定製的鋼甲防盜門，厚度達到半米，重量超過十噸，需要三把鑰匙同時轉動才能開啟。
三名核驗員分別保管三把鑰匙，缺一不可。
當最後一箱黃金被推進金庫深處，厚重的鋼甲門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鎖止聲響時，王永江站在金庫門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轉身對身邊的副手說了一句：“從今天起，東北的金融命脈，握在自己手裡了。”
法幣正式發行的第一天，東北銀行總行的大門前排起了長隊。
但排隊的人中，真正來開戶存款的並不多，絕大多數人是來看熱鬧的，還有一些人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拿著少量銀元來兌換法幣，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兌出黃金來。
王永江對此早有預料。他下令在銀行大廳裡設定了一個專門的兌換視窗，視窗上方懸掛著一塊醒目的牌子——“黃金兌換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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