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省,保安司令部。
松花江北岸,一幢灰磚青瓦的三層樓房矗立在略顯蕭條的街道盡頭。
樓頂上豎著一根旗杆,懸掛著五色旗,但旗幟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在秋風中無力地翻卷著。這裡便是黑龍江省保安軍副司令萬福麟的指揮部。
萬福麟坐在二樓辦公室的寬大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卻有些游離。
他今年四十七歲,身材魁梧,一張方正的國字臉上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八字鬍,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錦緞長袍,外罩黑色馬褂,看起來更像是一位鄉紳而非軍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表面上憨厚沉穩的保安副司令,實際上心思縝密,手腕老辣,在黑龍江省經營多年,早已將這片黑土地視作自己的私產。
師長周福成站在辦公桌前,微微欠著身子,剛剛向他彙報了一個讓他頗感意外的訊息,日本人派了使者過來,想要見他。
萬福麟放下茶杯,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疑惑:“日本人找我幹什麼?我跟他們素來沒什麼交情,逢年過節連張賀卡都沒送過。他們怎麼突然想起來找我了?”
周福成向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司令,日本人不是過來找麻煩的,而是過來談合作的。來的人是關東軍的高階參謀石原莞爾,據說是個很有分量的人物,在關東軍司令部裡說話很有份量。”
“合作?”萬福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停止了敲擊,“這倒是稀奇了。我跟日本人八竿子打不著,他們能跟我合作什麼?”
他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周福成:“你說……我到底要不要見這個日本人?”
周福成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建議:“司令,我覺得可以見一見。反正見一面也沒什麼損失,聽聽他們到底想說什麼。說不定還能像張大帥當年那樣,從日本人手裡騙點錢花。張大帥早年不也跟日本人虛與委蛇,撈了不少好處嗎?咱們學學他,也沒什麼壞處。”
萬福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有道理。那你去把日本人帶進來吧,我倒要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周福成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大約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周福成引著一名穿著灰色西裝、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石原莞爾面帶微笑,步伐從容,一進門便用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向萬福麟鞠了一躬,用流利的中文說道:“萬司令,久仰大名!在下關東軍參謀石原莞爾,今日冒昧來訪,還請萬司令多多包涵。”
萬福麟坐在太師椅上,沒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沙發,語氣中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客氣:“石原先生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請坐,坐下說話。”
石原莞爾在沙發上坐下,周福成退到門外,順手帶上了房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隔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互相打量著對方。
石原莞爾沒有急著切入正題,而是先寒暄了幾句,稱讚了一番黑龍江的遼闊風光和豐饒物產,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萬司令,我這次冒昧前來,其實是出於一番好意,想要提醒您一件關乎切身利益的大事。”
萬福麟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透過嫋嫋升起的熱氣,審視著對面的日本人:“哦?什麼大事?石原先生請講。”
石原莞爾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緊迫感:“萬司令,想必您也注意到了最近一段時間,張學銘在東北各地大興土木,到處開荒種地,修建鐵路,開辦工廠。這些事情表面上看起來是在發展東北經濟,但實際上,他的每一步棋,都在蠶食您的利益。”
萬福麟的臉色微微一沉,但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石原莞爾繼續說道:“黑龍江省的土地、煤礦、森林,自古以來就是您萬司令的地盤。但現在,張學銘的人馬正在黑龍江省到處勘測地形、丈量土地、劃定礦區。他修建的東線鐵路,從奉天一路向北,終點就在鶴崗。鶴崗是什麼地方?那是黑龍江省的腹地!鐵路一通,奉天的軍隊和官員就可以沿著鐵路線直達黑龍江腹地。到那個時候,您萬司令還能像現在這樣,在黑龍江省說一不二嗎?”
萬福麟的眉頭越皺越緊,端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石原莞爾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他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石原莞爾見他神色動搖,繼續加碼:“萬司令,您現在的地位非常危險。東西兩條鐵路一旦建成,張學銘隨時可以向黑龍江調兵。到那個時候,您這個保安副司令,恐怕就真的變成一個有名無實的空架子了。您辛辛苦苦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地盤、軍隊、產業,都會被張學銘一口一口地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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