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存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速平穩下來,但聲音中依然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剛剛收到從黑龍江發來的急電,昨夜到今天凌晨,有大批身份不明的武裝分子襲擊了佳木斯和鶴崗周邊的多處煤礦,炸燬了礦井的提升絞車、變電裝置和輸送軌道,煤礦的生產已經完全癱瘓。同一時間,牡丹江上在建的鐵路橋樑也遭到了爆破,橋墩被炸燬,鋼樑坍塌,正在施工的鐵路工人死傷了數十人。另外,齊齊哈爾以北的幾個開荒農場也遭到了襲擊,移民搭建的窩棚被燒燬,開墾出來的土地被破壞,有數百名農民傷亡。”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目前具體情況還在進一步核實中,但根據前線傳回的訊息,這些襲擊行動組織嚴密、目標明確、下手狠辣,不像是普通的土匪流寇所為。情報部門初步判斷背後很可能有黑龍江保安軍第八軍的影子,至少是他們默許甚至支援的。”
張學銘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亂響,粥都濺了出來。
他霍然站起身來,咬著牙罵道:“媽了個巴子的!這幫狗日的,動我的煤礦,炸我的鐵路,殺我的人!萬福麟這個老王八蛋,老子還沒去找他的麻煩,他倒先動手了!”
他大步走出餐廳,一邊走一邊對高存信下令:“立刻去叫吳泰勳過來!讓埃德森也一起來!以警衛室的名義下令,全軍進入戰備狀態,所有休假取消,彈藥和油料立即下發!第一合成旅蔣先雲部,隨時準備開拔!”
高存信應了一聲,轉身飛奔而去。
張學銘快步走進大廳,站在牆上的東北地圖前,雙手叉腰,目光死死地盯著黑龍江省的位置,彷彿要將那片土地燒出一個洞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腦海中飛速運轉著各種可能的應對方案。
大約十分鐘後,吳泰勳和埃德森幾乎同時趕到了大廳。
吳泰勳顯然也是接到了訊息,一路小跑過來的,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埃德森則是穿著一件還沒來得及繫好釦子的襯衫,手裡拿著一卷地圖,顯然是從辦公室裡直接趕過來的。
張學銘沒有跟他們寒暄,直接開門見山,一掌拍在茶几上,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黑龍江出大事了!煤礦被炸,鐵路被毀,開荒的農民被屠殺!背後有萬福麟的影子!幼權,這件事情你們情報局事先有沒有收到風聲?”
吳泰勳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急忙彙報道:“西卿,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情報局確實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最近半個月,萬福麟手下的人跟關東軍情報人員有過多次秘密接觸,頻率很高,而且每次都避開了正常的公務渠道。我們的人還查到,關東軍透過南滿鐵路的秘密運輸通道,往哈爾濱方向運送了一批數量可觀的物資,初步判斷是武器裝備,數量大約在一個旅團左右。另外還有一筆現金,估計在十五萬日元上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可以肯定,萬福麟已經跟日本人攪和在了一起。西卿,你可以試著打電話到黑龍江保安司令部,如果萬福麟接電話,那還有迴旋的餘地;如果他不接電話,那就說明他心裡有鬼,已經鐵了心要撕破臉了。”
張學銘沒有說話,只是向高存信使了一個眼色。
高存信立刻走到茶几旁的電話機前,搖動手柄,接通了接線員,沉聲說道:“給我接黑龍江保安司令部,萬副司令辦公室。”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和轉接的嘀嗒聲。
過了好一會兒,接線員的聲音傳了回來:“抱歉,黑龍江保安司令部的電話無人接聽。所有線路都無法接通。”
高存信放下電話,轉過身來,對張學銘搖了搖頭:“副司令,打不通。所有線路都斷了。”
張學銘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又是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媽了個巴子的!這狗日的萬福麟,果然跟日本人攪和在了一起!虧我爹當年把他從一個土匪提拔成軍長,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吳泰勳走上前來,將自己掌握的有關萬福麟的情報詳細彙報了一遍:“西卿,萬福麟這個人,出身很低。小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給地主家放牛扛活,後來活不下去了,落草為寇,當了幾年土匪。你爹當年在遼西剿匪的時候,派人去招降了他,把他編入了靖邊軍。從那以後,他跟著你爹打了不少仗,第二次直奉戰爭,他率部衝鋒陷陣,立了戰功;後來郭松齡反奉,他也是平叛的主力之一。這兩仗打下來,他被提拔為第八軍軍長,後來又兼任了黑龍江保安軍副司令。”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萬福麟不是你爹的拜把子兄弟,屬於後來投靠的小弟,感情上沒那麼深。這個人打仗確實有一套,悍不畏死,部下也很服他。但你爹帶著奉軍精銳主力入關之後,關外的兵力就空虛了,萬福麟在黑龍江天高皇帝遠,慢慢就形成了實際割據的局面。”
張學銘冷笑了一聲:“割據?我倒要看看,他能割據幾天。萬福麟的第八軍,到底有多少編制?”
吳泰勳如數家珍地回答道:“我們東北軍一個滿編軍,通常下轄兩個到四個師,每個師的標準兵力在一萬人左右。萬福麟的第八軍,下轄兩個步兵旅和一個炮兵團,再加上軍直屬部隊,總兵力大約在三萬人上下。他兼任黑龍江保安軍副司令,還能調動一部分地方保安部隊。如果他把黑龍江全省的保安部隊都集結起來,估計能湊出五六萬人。”
埃德森一直站在地圖前,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這時他轉過身來,用帶著德國口音的中文說道:“六萬人?難怪他敢公然挑釁。這個萬福麟的勢力確實不小。在吳俊升督軍沒有返回黑龍江之前,他在黑龍江基本上是一手遮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