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臺上，灰色的軍列已經整裝待發，蒸汽機車頭噴吐著白色的霧氣，在初冬的寒風中迅速凝結成飄散的白煙。
一列列敞篷車廂和平板車上，滿載著士兵、火炮、彈藥箱和輜重物資。
戰士們身穿嶄新的深灰色冬季軍裝，揹著步槍，腰間掛著彈藥盒和水壺，正井然有序地登車。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嬉笑，只有整齊的腳步聲、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和軍官們短促有力的口令聲在站臺上回蕩。
第一合成旅，這支由張學銘親手編練、裝備了東北兵工廠最新武器、接受了德國顧問嚴格訓練的新式部隊，即將迎來成軍以來的第一次實戰考驗。
站臺前端，一座臨時搭建的木製講臺旁，蔣先雲筆直地站立著。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呢料軍服，腰間扎著寬皮帶，腳蹬及膝的馬靴，肩上扛著少將軍銜的肩章。
他的目光沉靜而堅定，掃過正在登車計程車兵行列，像是在檢閱一支即將出徵的利箭。
在他的身後，並排站著三個人。
賀衷寒，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清瘦，氣質儒雅，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大學教授而非軍人。
周士第，身材敦實，皮膚黝黑，一雙大手佈滿老繭，是那種從底層一步步打上來的實幹型將領。
許繼慎，年紀最輕，身形矯健，目光銳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鋒芒。
這三個人，加上蔣先雲自己，便是張學銘為第一合成旅配備的指揮核心。
四個人性格各異，特長互補，既有黃埔軍校出身的科班精英，也有從實戰中摸爬滾打成長起來的沙場老手。
張學銘將他們組合在一起，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考量。
站臺上的氣氛肅穆而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不好打。
東北軍的精銳主力全部在關內，奉天城防空虛，第一合成旅雖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成軍時間尚短，滿打滿算不過數千人之眾。
而他們要面對的，是萬福麟麾下六萬裝備了日本武器的黑龍江叛軍。
兵力對比懸殊，敵方以逸待勞，己方長途跋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不是一場勝算很大的仗。
但第一合成旅的將士們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們是張學銘一手帶出來的兵，是吃著東北鋼鐵廠生產的罐頭、用著東北兵工廠製造的步槍、在德國教官的呵斥聲中摸爬滾打練出來的兵。
他們對那位年輕的副司令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副司令說能打那就一定能打。
蔣先雲看了看懷錶，時針指向七點整。
他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上講臺，目光掃過站臺上黑壓壓的人群，用洪亮的聲音說道：“弟兄們！萬福麟叛國投敵，炸我鐵路，毀我煤礦，殺我同胞，此賊不除，東北永無寧日！副司令將平叛的重任交給了我們第一合成旅，這是對我們的信任，也是對我們的考驗！此去哈爾濱，我們要讓天下人都看一看，東北的新軍，到底是什麼樣的隊伍！”
臺下沒有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只有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和一排排挺拔的身姿。
但那種沉默中蘊含的力量，比任何口號都更加令人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