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埃德森，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埃德森，東北確實有石油。而且不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油田，是一個儲量巨大的大油田。”
他走到書桌前，用手指在攤開的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從哈爾濱以西一直延伸到齊齊哈爾以南，涵蓋了松花江和嫩江之間的廣大區域：“就在這裡松遼盆地。我在美國留學的時候，曾經花了很多時間研究世界各地的石油地質資料。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世界上絕大多數已發現的大型油田，都分佈在所謂的‘海相沉積’地層中。但也有一些油田，存在於‘陸相沉積’地層中。而松遼盆地，就是一個典型的陸相沉積盆地。”
埃德森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作為一名受過嚴格訓練的德國地質學家，他當然知道“陸相沉積”和“海相沉積”的區別。
但在當時的主流地質學界，普遍認為只有在海相沉積地層中才有可能形成具有商業開採價值的大型油田。
陸相油田即便存在，規模也很小，不具備大規模開採的價值。
張學銘看出了埃德森的疑慮，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主流地質學認為陸相地層不可能形成大油田。但理論和現實之間，有時候存在著巨大的差距。松遼盆地在億萬年前曾經是一個巨大的內陸湖泊，湖水中生活著大量的浮游生物和藻類。這些生物死亡之後，沉積在湖底，在高溫高壓的作用下，經過漫長的地質演變，轉化成了石油。松遼盆地的面積超過二十六萬平方公里，沉積岩層的厚度達到數千米，具備形成大型油田的一切條件。”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爍著一種篤定的光芒：“我相信我的判斷。松遼盆地下面，一定藏著一個大油田。”
埃德森沉默了。他不是一個輕易被說服的人，但張學銘的這番話，邏輯嚴密，論據充分，不像是憑空臆想。
更重要的是，他和張學銘相處了一年多，深知這個年輕人從不無的放矢。
他說的每一句話，背後都有充分的依據。
埃德森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目光在松遼盆地上來回掃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點了點，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問道：“好吧，就算松遼盆地真的有石油，你認為哪一個地區最適合作為第一個勘探點？”
張學銘毫不猶豫地走到地圖前，伸出食指，在哈爾濱以西、齊齊哈爾以東的位置上用力點了兩下：“第一個勘探點，主要在安達縣和肇州縣一帶。”
埃德森的目光順著張學銘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仔細地查看了一下週邊的地理資訊。他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驚喜：“安達縣……肇州縣……這個位置在齊齊哈爾和哈爾濱之間，正好在杜爾伯特的東邊。鐵路……”
他猛地抬起頭來，目光中閃爍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光芒：“鐵路！你之前力排眾議，堅持要修建從哈爾濱到齊齊哈爾的鐵路複線，還專門在安達和肇州一帶增設了兩個車站！我當時還覺得奇怪，那條線路的地形條件並不是最優的，造價也比其他方案高出不少。原來你早就知道這裡可能有石油？”
張學銘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埃德森，有些事情，我現在還不能解釋得太清楚。但請你相信我松遼盆地下面，確實有石油。而且儲量之大，足以改變整個東北，乃至整個中國的命運。”
埃德森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和疑惑，恢復了德國人特有的冷靜和務實。
他點了點頭，問道：“好，我相信你的判斷。那麼，我們要怎麼做？聯絡哪一家公司來負責勘探和開採？”
張學銘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檔案，翻開其中一頁，推到埃德森面前：“你是德國人，由你來聯絡德國那邊最合適。我希望你以私人名義，聯絡德國石油股份公司，也就是德意志石油公司，請他們派遣一支專業的地質勘探和石油開採技術團隊，儘快來到遠東。裝置和資金方面，由我們這邊負責。”
埃德森接過檔案，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忽然眼睛一亮，抬起頭來，用一種帶著幾分意外的語氣說道：“我記得……你持有德國石油股份公司的股票，而且數量好像還不少？”
張學銘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是的。我在美國留學的時候，透過一些渠道，陸續購入了一批德國石油公司的股票。數量不算太多，但足夠在董事會上擁有一席之地了。這也是為什麼我讓你去聯絡德國石油公司，由一個大股東出面邀請，他們無論如何都會給這個面子的。”
埃德森看著張學銘那張年輕而沉穩的臉，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表的複雜情緒。
這個年輕人，每一步都走得看似隨意，實則步步為營。
從編練新軍到平定叛亂，從開辦工廠到尋找油田，他的每一步棋，都彷彿早已在棋盤上佈局妥當。
他合上檔案，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好，我立刻去聯絡。如果松遼盆地真的能找到大油田，那將不僅是東北的幸運，更是整個中國的幸運。”
張學銘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目光深遠而堅定。
他知道，石油是一個國家工業化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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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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