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聞言，臉色微微一變，急忙說道：“二哥，你這是何必？黑龍江是你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地方，你說放就放，心裡能捨得？”
吳俊升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後的釋然：“捨得捨不得，都得舍。雨亭，我不是那種不識趣的人。萬福麟這一鬧，已經證明了我吳俊升在黑龍江的那一套行不通了。我老了，跟不上時代了。西卿年輕，有文化，有膽識，有新式軍隊，有新的治國理念。黑龍江交到他手裡，比交到我手裡強一百倍。”
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種真誠的懇切：“雨亭，我這輩子沒有求過你什麼。今天就求你一件事，讓我體體面面地退下來，不要讓下面的人覺得我吳俊升是被趕走的。至於我那些老部下，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也希望你和西卿能給他們一條出路。”
張作霖的眼眶也有些發熱。他用力握住吳俊升的手，聲音有些發顫：“二哥，你放心。你永遠是我張作霖的二哥。該有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西卿那孩子，也一直惦記著你。來之前他就跟我說過，說吳大伯是東北的功臣，不能讓老人家寒了心。”
吳俊升聽到這話，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咧開嘴笑了笑，露出滿口被煙燻黃的牙齒：“行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雨亭，那我就先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回關外了。”
張作霖點了點頭，親自將吳俊升送到門口。
看著吳俊升略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院門的拐角處，張作霖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秋風捲起幾片枯葉，從他腳邊打著旋兒掠過。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低聲自語道：“二哥，委屈你了。但這個時代，不變不行啊。”
……
上海外灘，大華飯店。
這座矗立在黃浦江畔的豪華飯店今夜燈火輝煌，門前車水馬龍，各界名流政要的轎車排成了長龍。
飯店大廳內，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將整個宴會廳照耀得如同白晝。
長長的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滿了精緻的銀質餐具和各色西式糕點、美酒佳餚。
樂隊在角落裡演奏著舒緩的華爾茲樂曲，衣香鬢影之間，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老蔣身著一襲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彆著一朵白色的玫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穿梭於賓客之間，頻頻舉杯致意。
宋三小姐挽著他的手臂，身著一襲潔白的婚紗，儀態萬方，笑靨如花。
這對新人無疑是今夜最耀眼的主角。
這是老蔣人生的巔峰時刻。他經歷了下野的失意，經歷了政治博弈的波折，如今終於迎娶了宋家的三小姐，獲得了宋氏家族和江浙財閥的鼎力支援。
他即將復出，重新執掌北伐軍的大權，完成統一全國的大業。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完美，那麼的順遂。
然而，就在他端著酒杯，正準備與一位英國領事碰杯的時候，一個急促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楊永泰滿頭大汗，禮服的上衣釦子都扣錯了一顆，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的。
他顧不上禮節，一把拉住老蔣的衣袖，壓低聲音焦急地說道：“蔣公！東北方面出事了！借一步說話！”
老蔣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地看了他一眼，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醉意和漫不經心：“暢卿，你慌什麼？不就是東北軍內鬥嗎？萬福麟跟張學銘打起來了，不管誰勝誰負，對我們都有好處。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天大的事情也等明天再說。來來來，你必須要喝一杯……”
“蔣公！”楊永泰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低吼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喝什麼酒？！”
他不由分說，拉著老蔣的手臂，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飯店外側的陽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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