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來，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但是二大爺，您永遠都是我的二大爺。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
吳俊升聽到這話，眼眶又一次溼潤了。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種重新燃起的熱情，拍著胸脯說道：“西卿，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開口！我吳俊升雖然老了，但還能跑能動，還能幫你做一些事情！”
張學銘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道：“二大爺，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現在黑龍江雖然平定了萬福麟叛亂，但後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黑龍江的軍政大權，由政府統一接管，這一點已經定下來了。不過，我這裡確實有一件事情，需要您來幫忙。”
吳俊升立刻坐直了身體，目光炯炯地看著張學銘：“你說！什麼事？”
張學銘走到桌邊，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攤開在吳俊升面前。
那是一份重型機械廠的規劃藍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廠房佈局、裝置清單和生產流程。
他指著圖紙，緩緩說道：“二大爺，我跟王永江王大人一起籌劃，在奉天城郊搞了一個大型機械廠，主要生產拖拉機。第一個廠區已經建好了，花了不少資金。從美國、德國、英國進口的生產線和裝置也正在安裝除錯之中。我還從歐美各國聘請了一批工程師和技術人員，負責技術指導和工人培訓。如果要開工生產的話，我覺得應該快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吳俊升，語氣變得更加坦誠：“但說實話，這個重型機械廠，是用政府的貸款辦起來的。眼下我想讓二大爺拿出一些資金，接手這個重型機械廠的部分股份。資金方面，您不用太發愁。我雖然沒有多少錢，但這些年也攢下了一些家底，可以先拿出一部分來支援您。至於其他的缺口……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吳俊升聽完，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的表情。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西卿啊！你也知道，二大爺以前是相馬的，在草原上跟馬打了一輩子交道。你讓我去相馬、馴馬、養馬，我在行。可這拖拉機廠……我完全就是一竅不通啊！萬一搞砸了，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
一旁的吳泰勳趕緊上前一步，滿臉興奮地說道：“爹！您就放心吧！西卿這是把一個寶藏放在我們老吳家的面前，您怎麼還往外推呢？您想一想眼下黑龍江正在大面積開荒，幾百萬畝的荒地等著人去耕種，對拖拉機的需求有多麼迫切？只要工廠一開工，造出來一臺拖拉機，立刻就有人搶著要！咱們吳家只要投資了這個重型機械廠，那就是抱著一座金山銀山啊！您不懂技術沒關係，西卿不是請了德國和美國的工程師嗎？您只管出錢，等著分紅就行了！”
吳俊升被兒子這一番話說得有些心動，但還是有些猶豫，搓著手說道：“西卿，你二大爺在外面也認識了一些人，結交了一些朋友。你要是需要什麼鋼材、煤炭或者其他資源，我也可以出一份力。這個重型機械廠，雖然我不懂技術，但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相信，只要聽你的，黑龍江就一定能夠越來越好。咱們一起努力，讓東北的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張學銘看著吳俊升那副認真的樣子，心中也有些感動。
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好意思：“二大爺，拖拉機技術方面您就放心。我已經從德國請了克虜伯公司的退休工程師，從美國請了福特汽車廠的技術骨幹，他們負責技術指導和質量管理。您只要大膽投資就行了。以後只要工廠正常運轉，保證收益穩定。我不敢說讓您發大財，但至少不會讓您虧本。”
吳俊升聽到這話，終於下定了決心，用力一拍大腿，大聲說道：“好！幹了！西卿，你說個數，二大爺砸鍋賣鐵也把這個錢湊出來！”
張學銘笑著擺了擺手：“二大爺，不用砸鍋賣鐵。您先回去休息兩天，緩過勁兒來，咱們再慢慢商量具體的出資方案。不急在這一時。”
吳俊升千恩萬謝，在大帥府吃了一頓午飯之後，才在兒子吳泰勳的陪同下，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走出大帥府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寫著“大帥府”三個字的匾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那塊懸了多日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
轎車沿著奉天城的街道緩緩行駛，車窗外的街景一幕幕掠過。
秋日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車內，在座椅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吳俊升靠在柔軟的皮座椅上，眯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坐在身邊的兒子吳泰勳。
吳泰勳正望著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吳俊升輕咳了一聲，開口道：“幼權，你跟西卿共事也有快一年的時間了。爹問你一句實話，你覺得西卿這個人，到底怎麼樣？”
吳泰勳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父親，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回答道：“爹，您就不要再操心了。西卿這個人，心胸比漢卿寬廣得多。漢卿雖然也是個有本事的人，但他心裡裝的更多的是他自己和張家的利益。西卿不一樣，他心裡裝的是整個東北，是東北的老百姓。跟著這樣的人幹事情，踏實。”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西卿的能力，我實話實說就算是大帥，恐怕也比不上他。大帥能打仗，能攏得住人，但大帥不懂得怎麼搞經濟，不懂得怎麼辦工業。西卿不一樣，他既能帶兵打仗，又能搞經濟辦工業，還能把那些留學回來的洋學生和外國工程師攏到一起幹活。這樣的人，我從來沒有見過第二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