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森也舉起酒杯，用他那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西卿，我是一個德國人，不遠萬里來到中國。最初我只是想幫你做一些地質勘探的工作，沒想到卻親眼見證了一個奇蹟的誕生。東北的變化，讓我想起了德國在十九世紀後期的崛起，同樣的奮發圖強，同樣的日新月異。我為能夠參與其中而感到驕傲。”
張學銘舉起酒杯，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情感：“王大人，埃德森先生，這一年來，如果沒有你們的支援和付出，我一個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做不成這些事情。東北能有今天，功勞是屬於大家的。來，我再敬你們一杯！”
三個人再次碰杯，一飲而盡。
窗外，鞭炮聲越來越密集，煙花越來越絢爛。
舊的一年即將過去，新的一年即將到來。在這個辭舊迎新的夜晚，三個年齡、國籍、背景各不相同的人，圍坐在一張飯桌旁，分享著過去一年的艱辛與收穫，也展望著未來一年的希望與夢想。
這頓年夜飯，吃得簡單，卻格外溫暖。
……
臨近午夜，奉天城內的爆竹聲漸次密集起來。
千家萬戶的燈火通明，一家人圍坐在熱炕頭，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和幾碟小菜，孩子們手裡攥著鞭炮，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大人們則端著酒杯，閒話家常，等待著新舊交替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候，擺在各家堂屋桌上的收音機裡，原本咿咿呀呀唱著二人轉的節目忽然停了下來。
一陣短暫的靜默之後，一個沉穩而親切的聲音從收音機裡傳了出來：
“各位東北父老鄉親，新年好！”
這聲音並不高亢，卻有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原本喧鬧的屋子裡，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正在倒酒的父親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正在嗑瓜子的母親豎起了耳朵，正在追逐打鬧的孩子也被大人按住，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個發出聲音的木匣子。
收音機裡的聲音繼續說著：“東北一年來的發展成果，不是屬於某一個人，也不是屬於奉系，而是屬於無數勞動人民的。是你們，在工廠裡揮灑汗水，在田野裡辛勤耕耘，在礦井下默默奉獻，在鐵路上日夜奔波——是你們，用雙手托起了東北的今天。值此新春來臨之際，我真誠地感激每一位東北父老鄉親對政府工作的支援。我祝所有父老鄉親——新年吉祥，闔家安康，五穀豐登，萬事如意！”
話音落下，收音機裡又響起了歡快的鑼鼓聲和嗩吶聲，節目恢復正常。
但整個東北大地，在這一刻彷彿都靜止了幾秒鐘。
奉天城內，一間普通的工人住宅裡，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工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眶微微泛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喃喃地說了一句：“副司令……給咱老百姓拜年了？”
哈爾濱道外區的一家燒餅鋪子裡，老闆娘圍著圍裙，站在櫃檯後面，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聲音，愣了好半晌，然後轉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對正在擀麵的丈夫說：“他爹，你聽見了嗎？副司令給咱拜年了。”
長春城內，一戶剛剛分到土地的農戶家中，一家老小十幾口人圍坐在收音機旁。
當那個聲音結束時，一家之主、一位年過六旬的老漢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著奉天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北大荒墾區的一處移民新村，幾十戶人家聚在村公所的大屋裡，共同收聽收音機裡的節目。
當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時，原本嘈雜的屋子瞬間鴉雀無聲。
聲音結束後，不知是誰帶頭鼓起掌來，緊接著，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有人高聲喊了一句：“副司令萬歲！”
立刻引來一片附和之聲。
安達縣油田的值班宿舍裡，幾名留守的德國工程師和中國工人圍坐在一起喝酒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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