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我們就在東北好好發展，不要去摻和關內的那些爛事！你看看咱們東北的老百姓，這一年多來，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分到了地，找到了工，孩子能上學，病了有藥吃。咱們可不能走回頭路啊！一旦把新軍投入到關內的戰場上，傷亡不說，光是軍費消耗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到時候打輸了固然是萬劫不復，就算打贏了，你以為老蔣會善罷甘休嗎？”
馮庸皺著眉頭，接過了話頭：“西卿，我覺得王大人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能輕易入關。現在關內的局勢極其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我們貿然進去，很容易陷入被動。新軍的兵力雖然不少，但一旦分散到關內各地，恐怕很難形成有效的戰鬥力。而且關內的地形和氣候我們都陌生，後勤補給線拉得太長，很容易被切斷。搞不好會重演當年楊宇霆在南京被五省聯軍擊退的覆轍。”
吳泰勳也附和道：“是啊，西卿。咱們東北這一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工業、農業、教育、交通都在逐步發展。如果此時將大量的兵力和資源投入到關內的戰爭中去，很可能會嚴重影響東北自身的發展程序。萬一戰爭失利，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張學銘靜靜地聽著眾人的意見，沒有急於表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放下茶杯，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開口說道：“大家說的都有道理。說實話，我也懶得去摻和關內那一攤子爛事。但是我們也不能完全無視我爹的命令。他現在還在北平，還在大元帥的位置上。如果我公然抗命，不但會讓他在關內各路諸侯面前顏面掃地，也會讓奉系內部的凝聚力受到嚴重損害。”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深沉：“更重要的是如果關內真的被北伐軍統一了，對於我們東北來說，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老蔣這個人，野心很大，手腕也很硬。他如果真的統一了關內，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東北。到那個時候，我們將面臨比現在更大的外部壓力。”
埃德森一直在認真地聽著每個人的發言，這時他放下手中的鋼筆，開口說道：“西卿，各位，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埃德森用他那不太流利但邏輯清晰的中文繼續說道：“我們可以採取一種折中的辦法既不完全拒絕入關作戰，也不盲目大規模投入兵力。具體來說，可以先派遣一部分精銳部隊進入關內，試探一下局勢的走向。如果戰局有利，我們可以相機行事；如果戰局不利，我們可以讓大帥下令撤回關外，將防線收縮至山海關一帶，依託有利地形固守。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隔岸觀火，坐看關內的各方勢力互相爭鬥，而我們則可以儲存實力，安心發展東北。”
王永江聽完埃德森的話，卻沒有立刻表示贊同。
他轉過頭來，目光直視著張學銘，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憂慮和關切：“西卿，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已經決定要率軍入關了？”
張學銘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讓在場的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東北地圖前，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奉天到山海關，從山海關到濟南，從濟南到徐州，最後定格在了華北平原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眾人，語氣平靜而堅定：“王大人，你放心。我對關內的局勢看得相當清楚。關內對於我們而言，沒有任何的根基和瓜葛。我們的根子始終在東北，在這片黑土地上，在這些工廠礦山裡，在那些田間地頭間。我不會因為一時的勝負而迷失方向，更不會貪戀關內的權勢和地盤。”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是有一件事情，讓我心裡深深地感到擔憂。”
埃德森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含義，試探性地問道：“西卿，你是在擔心日本會出兵？”
王永江一愣，有些不解地問道：“老蔣北伐，日本人怎麼會出兵？這件事情跟日本有什麼關係嗎？”
張學銘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洞察力：“王大人，你有所不知。老蔣北伐的資金來源，跟英美財團有著很深的關係。英美兩國希望透過支援蔣介石統一中國，來擴大他們在華的利益。而這恰恰觸動了日本人的神經。”
他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日本在東北有南滿鐵路和關東軍，在華北有各種特權和利益，在蒙古也有他們的勢力範圍。他們絕對不會坐視英美支援的蔣介石統一中國。一旦北伐軍逼近山海關，日本必然會以‘保護僑民’和‘維護滿洲秩序’為藉口，悍然出兵干涉。”
王永江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西卿，你的意思是日本真的會出兵？”
張學銘冷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日本想要出兵震懾老蔣，我也有這個想法。只不過我們要借日本人的腦袋，同樣震懾一下老蔣！”
他直起身來，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這一次入關，調集第三合成旅和第四合成旅參戰。第四合成旅為先鋒，立即乘坐軍列南下，直抵濟南，搶佔防線。第二合成旅負責拱衛奉天，確保大本營的安全。其餘各部按兵不動，嚴密監視蘇聯和日本的動向，尤其是安達油田的第六合成旅，一定要保證石油的生產和運輸安全！那是我們的命脈，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沉聲問道：“都聽明白了沒有？”
“是！”眾人齊聲應道，紛紛站起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