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沉默不語。他手中的核桃已經完全停止了轉動，被他緊緊地攥在掌心裡。
他的目光深邃而複雜，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極為重大的決策。
楊宇霆見張作霖猶豫不決，又補充了一句：“大帥，請早做決斷。如果我們不主動邀請日軍介入，恐怕日軍也會主動介入這場戰爭。到時候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張作霖緩緩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在議事廳裡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鄰葛，日本人那邊，你暫時不要明確表態說要他們支援。你只需要放出風聲去就說北伐軍來勢洶洶，我已經在考慮撤回關外了。讓日本人自己去琢磨，要不要出兵。”
他頓了頓，然後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傳我命令任命張學銘為前敵總指揮，率新軍入關，節制關內各路軍隊，駐守濟南！張宗昌、孫傳芳，協防聽令！”
命令既下，大廳裡一片寂靜。
在座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楚，這道命令的分量有多重。
張學銘一旦率新軍入關並且成功擋住了北伐軍，那麼奉系未來的權力格局必將發生深刻的變化。而如果張學銘失敗了，那麼整個奉系，都將為之陪葬。
張作霖站起身來，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走出了議事廳。
他的背影顯得有些疲憊，卻又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決絕。
留在廳內的眾人面面相覷，各懷心事。
楊宇霆面無表情地收拾著桌上的檔案，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張學良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雙手緊緊地握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湯玉麟撓了撓腦袋，嘟囔了一句：“這他孃的……還真讓西卿來啊？”
沒有人回答他。
……
奉天，大帥府。
新年剛過，正月裡的喜慶氣氛還沒有完全消散，大帥府門前的紅燈籠依然高高掛著，門框上的春聯墨跡猶新。
但走進議事廳，那股輕鬆愉悅的年味便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肅殺之氣。
長長的紅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東北政府的核心人物。
王永江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埃德森坐在他旁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鋼筆，時不時在上面寫寫畫畫。
馮庸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坐姿端正，目光沉穩。
吳泰勳則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表情平靜，眼神卻異常銳利。
張學銘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剛從安達油田視察回來沒幾天，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一下，就被堆積如山的公務淹沒了。
新年過後，東北各行各業都重新投入到了忙碌的生產之中，鋼鐵廠的高爐重新點火，煤礦的礦井恢復了採掘，油田的鑽機晝夜不停地轟鳴，北大荒的墾區也開始籌備春耕的各項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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