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銘回了一個軍禮，開門見山地問道：“目前濟南城的情況怎麼樣？各軍兵力部署如何？”
周士第首先開口回答，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種職業軍人特有的簡潔和精準：“校長，幾天前北伐軍十萬大軍攻破濟南，張宗昌棄城逃往德州，被日軍所救。隨後日軍以‘保護僑民’為藉口，威逼北伐軍退出濟南。目前，原先駐紮在濟南城內的北伐軍已經全部撤出，據前線偵察報告，老蔣應該是想要繞道北上，不與日軍正面交鋒。目前城內只剩下兩個團的北伐軍部隊，大約三千人左右，其中有一個團表示想要死守濟南，不願意撤退。”
張學銘眉頭微微一挑：“哦？居然還有北伐軍願意留在濟南？”
許繼慎接過話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校長，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日軍那邊也在不斷增兵，他們從大連抽調了第二十八旅團，以及部分航空兵部隊，已經抵達濟南。目前濟南城內的日軍兵力包括：原來的三個天津步兵中隊、第六師團主力、以及新到的關東軍第二十八旅團，再加上一部分航空兵。總兵力已經超過一萬人。”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日軍已經在商埠區構築了完整的街壘工事，各主要路口都設定了機槍陣地，炮兵陣地設在城外的幾個制高點上。他們的態勢很明顯就是要死守濟南，擋住北伐軍北上的道路，同時也擋住我們南下的道路。”
張學銘靜靜地聽完兩人的彙報，沒有立刻做出回應。
他轉過身來，望向遠處那座古老的城市輪廓，濟南城的城牆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城頭上隱約可以看到飄揚的日本國旗。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一萬日軍……加上堅固的工事……還有航空兵的支援……”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有意思。”
站在他身後的楊宇霆，看著張學銘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跟日本人和談。
……
濟南城的大門在黃昏時分敞開，迎接張學銘和他的第四合成旅的，不是百姓的簞食壺漿，不是地方士紳的恭迎，而是一座浸泡在鮮血中的城市。
馬蹄踏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血腥味像無形的潮水般撲面而來，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
那不是戰場上那種混雜著硝煙和泥土的鐵鏽味，而是新鮮的、溫熱的、從人體中剛剛流淌出來的血液所特有的腥甜氣息。
街道兩旁的排水溝裡，渾濁的紅色液體還在緩緩流淌，順著石板的縫隙蜿蜒而下，匯入更低窪的積水坑中，將整條街道染成了一種觸目驚心的暗褐色。
張學銘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臉色鐵青，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眼前的景象。
日軍的九七式三輪摩托車在狹窄的街道上橫衝直撞，車斗裡架著歪把子機槍，槍口隨著車身的顛簸左右搖擺。
車上的日本士兵穿著土黃色的軍服，頭戴略帽，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表情，像是在參加一場盛大的狩獵遊戲。
他們三五成群地沿著街壘搜尋，挨家挨戶地踹開房門，將裡面的居民粗暴地拖拽出來。
老人、婦女、孩子……不分年齡，不分性別，全部被用麻繩反綁雙手，像牲口一樣串成一串，驅趕到街角的空地上。
然後，在軍官的口令聲中，刺刀和軍刀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伴隨著一陣陣瘋狂的吼叫，狠狠地刺入那些無力反抗的身體。
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在濟南城的上空久久迴盪。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名日軍士兵的腿，聲嘶力竭地哭喊道：“你們這些天殺的小鬼子！搶了我們的錢還不夠，還要殺人！我兒子被你們抓走了，我孫子才三歲啊！你們把他還給我——”
那名日軍士兵不耐煩地一腳將她踢開，然後端起刺刀，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她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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