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整整六天，太原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這一路不算太平。
繞過很多偽軍的哨卡，躲過下鄉掃蕩的鬼子。
還在一座破廟裡躲鬼子的騎兵隊。
秦春華縮在他懷裡，大氣都不敢出。
王守義倒是沉得住氣，一手摟著她，一手按在槍上，心裡盤算好了：真要被發現，就先撂倒騎馬的軍官，趁亂往廟後頭的林子裡鑽。
好在鬼子沒進來。
這六天裡，類似的時刻有好幾回。
每回都像是從老天爺手指縫裡漏下來的，多活一天算一天。
可現在太原就在眼前了。
城牆上有鬼子旗在飄，看得王守義牙根發癢。
太原是正太路的起點，是他北上計劃裡最關鍵的一站。到了這兒，秦春華就安全了。
到了這兒，他就能扒火車直奔北平。
兩人在南門外等到天徹底黑透了，城門關了，偽軍也撤了。
王守義拉著秦春華進了南門外那片亂七八糟的棚戶區。
街上沒什麼人，偶爾一兩個黑影匆匆走過，誰也不看誰。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門縫裡透出一點豆大的油燈光。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秦春華領著王守義在巷子裡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間雜貨鋪門前。
她站在門前，回頭看了王守義一眼。
他點了點頭。
秦春華抬起手，敲門。
等了片刻，裡面有腳步聲拖拖沓沓地響過來，門閂嘩啦一響，門開了。
門縫裡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四十來歲，瘦長臉，下巴上稀稀拉拉幾根胡茬，一雙小眼睛在昏暗的油燈光裡透著精明。
看見秦春華，那張臉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春華？”男人的聲音又低又急，一邊說一邊往外探頭，左右掃了一圈巷子兩頭，“你咋來了？這大半夜的，快進來快進來！”
“姑父。”秦春華的聲音抖了一下，“是我。我爹和我哥……沒了。我來投奔您。”
姑父的臉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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