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腰間的盒子炮，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今天晚上，他得弄一筆錢。
一筆夠秦春華在太原安安穩穩過日子的錢。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正經路子弄錢是不可能的。
但他也沒打算走正經路子。
這城裡有的是發國難財的漢奸，有的是倒賣物資的奸商，有的是吃人血饅頭的偽軍和小鬼子。
隨便摸一個，就夠用了。
夜還長。
太原城剛睡著，正好乾活。
王守義摸到城牆根下，沒有急著動手。
後背貼著牆壁，偏頭往外掃了一眼，城門口的火把燒得正旺，兩個偽軍挎著槍在門洞子裡晃悠，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滅。
王守義把身子縮回陰影裡。
這城牆少說也有三丈高，青灰色的城磚一層一層往上碼，年月久了，風吹雨打，磚縫裡的灰漿早鬆了，東缺一塊西豁一口的。
整個牆面底下寬，上頭窄，有一個明顯的斜坡。
他把盒子炮往腰後別緊，鞋底在乾土上蹭了蹭，把泥蹭乾淨。
然後深吸一口氣，手指扣進齊眉高處的一道磚縫裡，腳尖踩進牆面上一處豁口。
開始往上爬。
城牆是斜的，這坡度看著不起眼，真掛上去才知道有多要命。
整個人貼在上面，腳尖只吃進去半個腳掌的深度，身體的重量全壓在手指頭上。
每往上挪一寸，都得先摸好下一處著力點，哪兒有磚縫，哪兒缺了口，哪兒磚面粗糙能蹭住勁。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向上。
腳踩著的地方時不時往下掉渣，碎土簌簌地沿著牆面滾下去，落到城根下的雜草叢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爬了有一半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腳步聲。
王守義整個人貼在牆上，一動不動，臉側過去，半邊臉貼著冰涼的城磚，能聽見自己心跳砰砰地砸在胸腔裡。
等腳步聲漸漸遠了，往東邊去了。
王守義等那聲音徹底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氣，繼續往上爬。
到了垛口下頭，最後一步。左手扒住垛口的條石邊沿，雙手同時發力，腹肌一收，整個人翻了上去。
他蹲在垛口後面，把自己縮成一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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