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警長把錢掃進抽屜，重新拿起毛筆，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過來。
“拿著條子去隔壁屋照相。三天以後來拿良民證。”
王守義接過條子，去隔壁屋照了相。
一個戴眼鏡的瘦子讓他坐在白牆前面，拿個老式照相機對著他咔嚓一下，閃光燈噗地冒了一股白煙。
照完了也不說什麼時候取，只擺了擺手讓他走人。
出了派出所，王守義沿著原路回到柳條衚衕。
進了大院，一眼就看見王慧芸蹲在院子中間。
她面前擺著個大木盆，盆裡泡著一堆床單被罩，旁邊還摞著好幾件沒洗的。
袖子捲到胳膊肘以上，兩隻手在搓衣板上來回地搓。
額頭上冒著一層細汗，碎頭髮粘在臉側，也顧不上撥一下。
盆裡的水濺出來，把她腳邊的泥地洇溼了一大片。
王守義走過去，看著那一大堆東西，皺了皺眉。
“哪來的這麼多？”
王慧芸頭也不抬，手上沒停。
“掙錢啊。不然吃什麼。”
聲音很平，沒有抱怨，也沒有訴苦。就是平鋪直敘地說了一個事實，不洗這些東西，今天就沒飯吃。
王守義蹲下來，伸手按住她還在搓衣服的手。
“別洗了。”他說，“洗半天掙不了幾個錢，不值得。”
王慧芸終於停了手。
她抬起頭，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看著他的眼睛，聲音還是那麼平。
“不洗的話，晚上就沒吃的了。”
她沒跟他抬槓，真的在陳述事實。
她不洗，就沒飯吃。
王守義看著她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從水裡撈出來，用自己的手包住，想給她捂熱一點。
“聽我的。咱們不洗了。退了去。”他補了一句，“我養你。”
王慧芸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意外，有猶豫，還有一點他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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