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紅得能滴血,耳朵尖也是紅的,連脖子後面都紅了一片。
頭髮散了半截,辮子歪在一邊,碎頭髮貼在汗溼的臉頰上。
她低頭係扣子,手指還在輕輕哆嗦,好幾下才繫上一顆。
釦子還沒系完,她就急急忙忙站起來,把散開的辮子攏到胸前,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嗔怪,有害臊,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
“我去給你弄飯去。”
王守義嗯了一聲,叼著煙,看著她的背影出了屋門。
她走到院子裡大概是碰上哪個鄰居了,壓著聲音跟人說了句什麼,然後鍋臺那邊就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
他把煙夾在指間,慢慢吐出一口煙。
炕上還留著她剛才躺過的地方,褥子皺巴巴的。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鋪在腳上。
嘴裡叼著的這根菸,味道比平時更香。
很快,王慧芸端著一個粗瓷盤進來了。
盤子裡擱著幾個窩頭,一碟炒青菜,青菜是用鹹鹽炒的,連油星子都沒幾滴,但聞著還挺香。
她把盤子放在炕沿上,又轉身去外面拿了雙筷子。
“吃吧。”她把筷子遞給他。
王守義接過筷子,大口吃起來。
窩頭是棒子麵的,粗糲,嚼著有點剌嗓子,但勝在新鮮,熱乎乎的,有一股玉米的甜味。
青菜炒得也爽口,鹹淡正好。
他呼嚕呼嚕往嘴裡扒,邊吃邊點頭。
“味道還不錯。”他嚥下一口窩頭,抬頭看了她一眼,“等咱們搬個新院子,就可以吃大米白麵了。”
在這種大雜院根本不敢吃,人多眼雜,幾十戶人家擠在一起,誰家鍋裡燉了什麼,隔壁聞得清清楚楚。
吃了白麵大米,保不住就有人眼紅舉報。
這年頭日本人的糧食管控嚴得很,中國人吃白麵就是經濟犯,抓進去輕則罰款,重則蹲大牢。
王慧芸坐在炕沿上,手裡也拿著半個窩頭,聽他這麼說,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真買啊?”
“那肯定要買的。”王守義理直氣壯,又咬了一大口窩頭,嚼著嚼著忽然冒出來一句,“將來你要是生幾個娃,哪有地方啊。”
王慧芸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透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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