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包車車伕被兩個警察架著,腿還在打顫,說話的時候直哆嗦。
斷斷續續地講了自己怎麼從前門火車站拉了這個穿西裝的日本人,怎麼剛到店門口就聽見一聲槍響,怎麼看見一個蒙著臉的人撿起公文包跑了。
問他蒙臉人往哪個方向跑的,他指了指東邊的巷子口。
問他蒙臉人長什麼樣,他想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句“中等個,挺快的”。
淺田櫻子站在料理店門口,兩隻手攥著手帕,哭得渾身發抖。
眼淚把臉上的妝衝花了一片,睫毛膏暈開來,在眼角洇成兩道黑印子。
料理店的女侍從旁邊扶著她,她整個人靠在侍女身上,哭到嗓子啞了還在抽泣。
高木看了她一眼,沒過去問話。
他收回目光,朝旁邊招了招手。一個戴眼鏡的鑑識員拎著工具箱小跑過來,拿鑷子從門框的木頭上夾出一小塊變形的彈頭,舉到路燈底下端詳。
彈頭已經砸扁了,底部的膛線痕跡還在。
“拿回去做進一步分析。”高木摘下來白手套,拿手帕擦了擦手指,“有可能跟之前那個殺手有關係。都是駁殼槍,槍法都特別好。”
鑑識員把彈頭放進證物袋裡,點了點頭。
周圍亂糟糟的,警察在驅趕圍觀的,閃光燈在啪啪地亮,大概是哪個報社的記者擠在人堆裡搶新聞。
高木朝旁邊的助手招了招手。“去查一下,最近有沒有外地來北平的單身男性。”
助手點頭記下,快步走了。
高木又回頭看了一眼淺田櫻子,她已經不哭了,拿著手帕擦眼淚,低著頭,肩膀還在輕輕抖。
他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問了幾句。
無非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丈夫有沒有仇人,最近有沒有陌生人出入。
櫻子一一答了,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高木合上筆記本,說了句“節哀”,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轎車尾燈在黑暗裡亮了兩下,拐過街角不見了。
王慧芸掀開門簾進來,手上還沾著水,在圍裙上蹭了蹭。
她小聲問:“吃什麼?鍋裡熱好窩頭了。”
王守義靠在炕頭,一聽到“窩頭”兩個字,眉頭就皺起來了。
中午吃窩頭,晚上還吃窩頭,這玩意兒吃一頓兩頓還行,一天三頓地造,嗓子眼都快剌出繭子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嫌棄:“吃什麼窩頭。窩頭留給你婆婆吃。”
王慧芸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守義已經伸手把她拉到懷裡,手臂箍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說話的熱氣噴在她耳朵後面:“咱們去外面吃,正好去火車站那邊轉轉。”
王慧芸被他箍在懷裡,身子僵了一下,耳朵尖開始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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