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都塌下來了。
她的臉貼在王守義胸口，眼睛閉著，睫毛微微抖。
自從老錢走了以後，這個家就沒了頂樑柱，婆婆刻薄，鄰居閒話，洗不完的床單被罩，吃棒子麵窩頭都吃不飽，所有的事都得她一個人扛。
現在有個人跟她說“聽我的”，有個人跟她說“我是你男人”，這幾句話比什麼好聽的都管用，因為給了她一個東西叫“不用自己扛了”。
王守義摟著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還早，太陽還沒完全落山，外頭還挺亮。
兩個人就這麼倒在炕上。
疊在一起。
錢李氏在衚衕口跟人說完話，拎著空菜籃子慢悠悠地往家走。
鍋還在灶上坐著，窩頭在鍋裡熱著，沒人看火。
她正要罵一句，走到屋門口，手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面隱約的哼唧聲。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推門的動作定住了。
嘴張了張，沒出聲。
片刻，她輕輕把手放下，嘆了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表情很複雜，有無奈，有默許，還有一點點“這樣也好”的意思。
她把空菜籃子擱在門口，轉身又出了四合院。
許久以後，王守義長出了一口氣，翻了個身仰面躺好。
王慧芸還趴在他旁邊，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了一枕頭。
他從炕沿上摸到煙盒，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屋裡慢慢散開。
“慧芸。”他吐出一口煙，“你什麼時候嫁給老錢的？”
王慧芸緩過神來，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聲音還有點飄：“民國二十六年吧。剛結婚沒幾天，日本人就進了城。”
王守義叼著煙，心裡琢磨了一下。
民國二十六年，那就是1937年。
剛結婚沒幾天老錢就扛槍走了，難怪她生疏得跟大姑娘似的。
自己之前的猜測沒錯：有些路走起來就是小路，走過了才知道為什麼窄。
兩個人的肚子同時咕嚕響了一聲，一個比一個響，跟對山歌似的。
王守義把煙掐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穿衣服，咱們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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