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下山之前，王守義出了德勝門。
出城的時候城門口已經換了崗，偽軍比白天的精神頭差了不少，靠在拒馬上打哈欠。
他亮了良民證，偽軍眼皮都沒抬就放行了。
出了城，沿著大路往北走。
這條路不算寬，土路被車輪碾得坑坑窪窪，路邊是麥子，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柳樹立在田埂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走了大概二十里，逢人就打聽馬甸村，終於在一片矮樹林子旁邊找到了那個茶棚。
說是茶棚，其實就是幾根木頭柱子撐著一片破油氈，棚子底下襬了兩張歪歪扭扭的條凳和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
棚子旁邊的灶臺早涼透了，灶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茶棚後面是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隱進一片楊樹林子裡，路面上長著半人高的野草，一看就很久沒人走了。
這地方不算深山老林，但夠隱蔽，三面都是莊稼地和荒草坡，視野開闊，生人靠近一眼就能看見；茶棚後面那條小路又能隨時撤進林子裡，選在這兒交易，顧守安是用了心的。
茶棚裡空無一人，顧守安還沒到。
王守義也不急，走到路邊那堆秸稈旁邊，左右看了一眼，四下無人，只有地裡幾隻烏鴉在啄什麼東西。
他心神一動，三個木箱子憑空從空間裡落出來，穩穩地碼在地上。
他彎腰抱了幾捆秸稈，把箱子嚴嚴實實地蓋好，退後兩步看了看，跟路邊農民堆的秸稈垛沒什麼兩樣。
他在茶棚的條凳上坐下來，心神再次一動，盒子炮從空間裡滑進手心。
他拉了拉槍栓，確認子彈上了膛，把槍擱在膝蓋上，用衣角蓋住。
然後安靜地等著。
太陽沉到了西山後面，天邊最後一抹金紅色慢慢褪成了灰藍色，楊樹林子裡的鳥雀嘰嘰喳喳叫了一陣，也安靜下來了。
遠處的土路上偶爾有趕驢車的農民經過，鞭子甩得啪啪響，誰也沒往茶棚這邊多看一眼。
等到遠處出現幾個模糊的影子，王守義立即提起警惕。
他從條凳上站起來，盒子炮插在腰帶上，手搭在槍柄上，眯著眼盯著那幾個黑影。
影子越來越近，從暮色裡慢慢浮出輪廓，總共四個人。
為首的那個穿灰布長衫，戴圓框眼鏡，正是顧守安。
後面跟著三個短打扮的漢子，肩上搭著空扁擔和麻袋，步子很穩，眼神警惕地掃著四周。
王守義把手從槍柄上鬆開，迎了上去。
“小兄弟，我們來了。”顧守安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汗，衝身後一個漢子揮了揮手。
那人把手裡提著的包放在茶棚的方桌上，拉開拉鍊。
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小黃魚，金燦燦的，在暮色最後一絲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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