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接過手提包,大致數了數。
數量對得上。他沒有一根一根地驗成色,八路這方面的信譽還是很強的,不至於在這種事上玩花樣。他把手提包拉上拉鍊,放在腳邊。
那邊幾個漢子還在一個一個地數瓶子,月光已經爬上來了,他們把箱子搬到茶棚底下,藉著馬燈的光對著清單核對數量,每一瓶都要擰開瓶蓋看一眼,確認裡面裝的是真藥。
瓶瓶罐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小兄弟怎麼稱呼?”顧守安藉著馬燈的光打量他。
“王守義。”
“好名字。”顧守安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守義,重信守義,好。”
那邊幾個漢子終於數完了最後一個瓶子,把箱蓋合上,衝顧守安點了點頭:“數量沒問題。”
顧守安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小兄弟,下次什麼時候交易?”
“這麼多數量還不夠?”王守義愣了一下。九萬多片磺胺,堆起來三個大木箱子,夠一個野戰醫院用一陣子了。
顧守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眼鏡片後面顯得格外疲憊:“小兄弟,這個不瞞你說,部隊對這個需求很大,很大。”
王守義沉默了片刻。
他沒問“部隊”是哪支部隊,也沒問“需求很大”到底有多大。
有些話不用挑明,彼此心裡都有數。
前線的傷兵等著消炎藥救命,根據地的醫院拿大蒜搗碎了當消毒劑用,這些事他聽說過。
“顧老哥,你看這樣行不行,等我弄到了貨,我去你店裡找你。”
顧守安痛快地點了點頭:“行。我也儘快從上級那裡調集黃金。”
他伸出手來握手。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兩下。
“再見。”
“再見。”
王守義站在茶棚底下,看著幾個漢子把木箱子搬起來扛上肩,用麻袋蓋好,沿著茶棚後面那條小路隱進了楊樹林子裡。
腳步聲和箱子的碰撞聲漸漸被樹葉的沙沙聲吞沒,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只剩下夜風吹過麥地的呼呼聲。
他也轉身離開了馬甸村。
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快到德勝門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城門早關了,城牆上鬼子的探照燈來回掃著,把城門洞子照得雪亮。
進城是進不去了。
王守義站在土路上,點了支菸。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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