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肥皂沫子裡抬起頭，看見他手裡又拎著一團髒衣服，站起來擦了擦手，接過去。衣服上有一股嗆鼻的火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在晨風裡散開來。
她接衣服的手頓了一下，把衣服抖開看了一眼上面的泥印子和硝煙漬，什麼也沒說，轉身摁進了盆裡。
肥皂沫子漫上來，蓋住了那股不該出現在北平老百姓衣服上的氣味。
王守義在她身後蹲下來，嘴唇湊近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壓低聲音說了句：“洗完衣服，一會兒進屋來。”
王慧芸搓衣服的手停了，肥皂從指間滑進盆裡。
她從耳根紅到脖子，低著頭，下巴快埋進領口裡了。
王守義站起來，邁步進了屋。
過了一刻鐘，門簾一掀，王慧芸進來了。
王守義已經在炕上等了一陣，殺了一夜鬼子，氣血膨脹得厲害，渾身上下攢著一股用不完的勁兒。
折騰完，那股勁兒才算卸了。
睏意像塌下來的房梁一樣砸下來，他翻了個身，腦袋沾上枕頭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醒了，已經是中午了。
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
王慧芸側著身子睡在旁邊，呼吸很輕，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手指微微蜷著，像個小孩。
王守義沒驚動她，心神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三十塊大洋，一塊一塊地擺在枕頭邊。
銀元摞成一小堆，偶爾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脆響。
王慧芸被這聲音弄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王守義正側著身子看她。
她還沒完全清醒，腦子裡還帶著午睡的混沌，第一個反應是以為他又想要了。
她撐起身子，手指摸到領口的扣子，開始一顆一顆往下解。
鎖骨露出來了，鎖骨下面那道白皙的皮膚也露出來了，她低著頭，臉還是紅的，但動作沒有猶豫。
王守義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從釦子上輕輕拿下來。
另一隻手指了指她枕頭邊上那一小堆銀元，壓低聲音說：“這三十塊大洋，你留著平時零花。”
王慧芸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落在枕頭邊上。
那一小堆大洋在午後的陽光下亮得晃眼，摞在一起，比她給人洗一年衣服掙的還多。
她看著那些大洋，又抬頭看看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發顫：“真是給我的？”
“那肯定是給你的。”王守義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裡，手指摩挲著她指節上洗衣服磨出來的薄繭，“買些布料，給自己弄一身衣裳。”
“那我先給你縫一身。”王慧芸說，語氣很認真，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順序。
“都行。”王守義鬆開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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