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炕頭，看著王慧芸低頭縫釦子，忽然想起那批洋貨的事。
“慧芸，前面那個鋪子，我弄了一些東西。到時候你要閒著沒事，就看著店，賣東西吧。”
王慧芸手裡的針線活停了。
她把針別在線軸上，抬起眼睛看他，臉上有一種被點燃了的神情，她一直是個閒不住的人，之前給人洗衣服洗到手泡腫了也不肯歇，如今搬進大宅子裡，雖然吃喝不愁，但心裡總有點空落落的。
現在聽說有鋪子可以打理，那股幹勁一下子就上來了。
“那，我去打掃下吧。”她把針線活收進笸籮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線頭，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去吧。”王守義靠在炕頭，看著她腳步輕快地出了門，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茉莉花的清香在嘴裡慢慢散開。
讓慧芸看店這個主意看來是對的——給她找點事幹，比天天悶在家裡強。
他放下茶杯，往炕上一倒，閉上眼睛。
老白乾的後勁徹底上來了，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一覺醒了，天都快黑了。
王守義翻身坐起來，洗了把臉，溜達到前面鋪子。
鋪子裡亮著燈，王慧芸頭上包著塊藍布，正踩在板凳上擦貨架，袖子捲到胳膊肘以上，額頭上冒著一層細汗。
櫃檯已經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玻璃櫃面上一點灰都沒有。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拿袖子蹭了蹭額頭上的汗：“餓了嗎。”
“不餓。這又不著急，明天再弄也來得及。”王守義靠在門框上，看著被她擦得一塵不染的櫃檯，心裡感慨這女人幹起活來是真拼命。
這套在後世開店的流程，打掃、進貨、陳列、定價。
他心裡有數，急也急不來，等貨搬進來了再說。
不過看她那股勁兒，大概勸也勸不住。
果然，王慧芸轉過身繼續擦貨架，頭也不回地說：“早弄好，早開張。”
她彎下腰，拿抹布使勁蹭著貨架角落一塊幹了的汙漬，“行了，天色晚了，我去弄飯。打滷麵行嗎。”
“行。我去隔壁看看去。”王守義出了鋪子，推開偏門到了藥鋪。
顧守安正把最後一塊門板上好，看他進來，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王守義靠在門框上，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紅血絲還在，但精神還行。“你沒睡會兒？”
“眯了一會兒就醒了。”老顧把眼鏡戴回去，往後院偏了偏頭，“咱們去後院談。”
到了後院，天邊最後一抹灰藍色的光正在褪去，老槐樹的影子黑黢黢地鋪了半個院子。
老顧站定，開門見山：“我已經向上級請示了。這幾天會盡力籌措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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