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守安一手端著兩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黃瓜,另一隻手拎著一壺酒,用胳膊肘推開小門走進院子。
他把碟子和酒壺往矮桌上一擱,拍了拍王守義的肩膀:“守義,醒醒。”
王守義睜開一隻眼,看見老顧站在躺椅邊上,還是那身灰布長衫,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幾道紅血絲,但嘴角帶著點難得的笑意。
他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老顧啊。”
“陪我喝點。”老顧在石凳上坐下來,把兩個粗瓷酒杯擺好,拎起酒壺倒滿。
酒是老白乾,倒出來的時候酒花細密,一股濃烈的酒香在院子裡散開。
“老顧,怎麼今天捨得喝酒了?”王守義坐到石凳上,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他跟老顧認識這麼久,這人平時滴酒不沾,今天主動拎著酒壺上門,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牛馬還要喘口氣呢。”老顧端起酒杯,衝他舉了一下,仰頭幹了。
六十多度的老白乾一口悶下去,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摘下眼鏡擦了擦被酒氣燻模糊的鏡片。
王守義也端起酒杯幹了。
酒液順著嗓子滑下去,熱辣辣的,像一條火蛇從喉嚨躥到胃裡。
他放下酒杯,夾了塊拍黃瓜嚼著,脆生生的黃瓜裹著蒜泥和醋,清爽解膩。
他放下筷子,看著老顧:“老顧,你要的軍火,我弄回來了。”
老顧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
王守義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地報:“二十響盒子炮,配一百發子彈,一百大洋。毛瑟步槍,配二百發子彈,八十塊大洋。另外還有兩種美國手槍:馬牌擼子,五十大洋一支;大眼擼子,七十五一支。這兩樣配六十發子彈。”
老顧聽完,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過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這麼便宜?”
王守義夾了顆花生米,嚼得咯吱響:“你看看要啥。”
“這樣,步槍和二十響盒子炮,我回去籌措錢,能買多少就買多少。馬牌擼子和大眼擼子對部隊用途不是很大,少要一些。”老顧端起酒杯,又放下了,手指在石桌邊上輕輕敲著,顯然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採購清單。
“行。你籌措錢吧。”王守義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抿了一口,透過酒杯沿看著老顧,“老顧,這是進價,一點也沒掙你的。”
“我知道。這個價格這麼低,我心裡有數。”老顧端起酒杯,鄭重地舉起來,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直直看著他,“乾了這杯。”
兩個酒杯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王守義仰頭幹了,酒液滾燙地滑下去,他放下杯子,拿起酒壺又給兩人滿上。
石榴樹上的蛐蛐叫起來了,牆外衚衕裡傳來小孩追著狗跑的嬉笑聲。
兩個人坐在石榴樹底下,就著花生米和拍黃瓜,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老顧臉上漸漸有了紅暈,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他說起自己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說起那些在山區堅持戰鬥的戰士,語氣裡有驕傲,也有心疼。
王守義聽著,偶爾接一兩句,手裡的酒杯始終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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