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沒多說什麼，只是乾脆地應了一聲：“沒問題。什麼時候要？”
“今天晚了。明天吧。”
“沒問題。”
“電臺的事，我問了。”王守義在石凳上坐下來，接過顧守安遞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只有美國RCA的小功率，五瓦的。大功率的軍用電臺暫時沒有。”
“多少錢？”
“進貨價是三十大洋，給你也三十吧。”
顧守安豎了個大拇指，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實在人。我要了。”
“下次吧。順路就弄了。”
顧守安把搪瓷缸子往石凳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長衫上的褶子：“那我走了。明天老地方，老時間。”
“不見不散。”王守義衝他擺了擺手。
顧守安轉身穿過院子，走到院牆底下那道新開的小門前。
門不大，就容一個人過去，青磚砌的門框上還沒抹灰，露出毛糙糙的磚縫。
他拉開門，回頭衝王守義點了點頭，閃身過去了。
木門輕輕合上，隔壁院子裡傳來幾聲翻箱倒櫃的動靜，大概是又在盤算明天的交易。
王守義坐在石榴樹底下沒動，夜風吹過來，樹葉子沙沙響。
肚子叫了一聲，他站起來，往正房走去。
王慧芸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攪粥的勺子。
她看見王守義推開院門進來，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聲音裡帶著幾分鬆了口氣的味道：“回來了啊。我去給你弄飯。”
“嗯。”王守義打水洗了把臉，涼水激得人一激靈。
廚房裡很快飄出棒子麵粥的香味，還有切鹹菜的咚咚聲。
他靠在灶房門口，看著王慧芸忙前忙後，圍裙帶子鬆了也顧不上系，心裡忽然覺得這趟天津跑得值，進門有口熱飯吃，比什麼西洋景都實在。
吃飽飯，他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
王慧芸把碗筷收拾下去，不一會兒端了一盆熱水進來，彎腰擱在他腳邊。
水冒著白汽，盆沿上搭著條毛巾。
她蹲下來，伸手去解他的鞋帶，手指碰到他滿是塵土的鞋面，也沒嫌髒，麻利地脫了鞋襪，把他的腳摁進熱水裡。
水有點燙，他嘶了一聲，腳趾蜷了一下。
王慧芸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溫度，又加了點涼水進去攪了攪，然後重新把他的腳按下去。
這回剛好，熱水漫過腳踝，把腳底的繭子和一整天趕路攢下來的酸脹都泡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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