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王守義從屋裡搬了把躺椅擱在石榴樹底下。
這躺椅是搬進新院子以後王慧芸從舊貨市上淘來的，竹條編的，躺上去吱呀吱呀響，但勝在涼快透氣。
他往上一倒，竹條貼著後背，涼絲絲的，頭頂的石榴樹枝葉密密匝匝，把午後的陽光篩成一片碎金子，灑在臉上晃來晃去。
王慧芸從灶房裡端出一壺新沏的茶，粗瓷茶壺，兩個茶碗，擱在躺椅旁邊的小矮凳上。
她給他倒了一碗，茶是便宜的高末，但勝在熱，冒著白汽，茶香混著院子裡那股泥土和草葉的味兒，聞著就讓人犯困。
王守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順著嗓子滑下去，溫吞吞的，把肚子裡的棒子麵粥也泡舒坦了。
陽光透過樹葉落到臉上，忽明忽暗的，像有人拿手在他眼前輕輕晃。
“慧芸，這樣的生活，你滿足嗎？”
王慧芸正蹲在旁邊做針線活，聽了這話手上停了一下，偏頭看著他，認認真真地想了想，才開口：“滿足啊，很滿足。有吃有喝，還不太累。”
她頓了一下，把布折成一個小方塊，聲音輕了些，“要是有個孩子就好了。”
王守義眼睛還閉著，嘴角翹了一下。
孩子的事急不來，但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說明她是真的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他把茶碗擱回矮凳上，換了個姿勢，問：“你婆婆去哪了？”
“她啊，在街道上又找了一群老太太老頭子，瞎聊天呢。”王慧芸往衚衕口的方向指了指，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覺得好笑的意思，“我婆婆那個人，到哪兒都能找到人說話。”
“你也出去啊。”王守義睜開一隻眼，看著她，“找人聊天解悶。街上有很多鋪子，買點喜歡的東西。乾點自己喜歡乾的事。”
王慧芸把布在手裡翻來翻去，低頭看著地上那片被石榴樹影切成碎塊的陽光，聲音裡帶著點不確：“我能去嗎？你要是找我怎麼辦。”
王守義擺了擺手，重新閉上眼睛，手在躺椅扶手上拍了拍，竹條吱呀響了兩聲。“去吧。我躺著睡會兒。”
說完這句話，他就不出聲了。
陽光暖洋洋地蓋在身上，石榴樹上的鳥又叫起來了，牆頭外面隱約傳來衚衕裡小孩追逐打鬧的嬉笑聲，還有遠處收破爛的搖著撥浪鼓叮咚叮咚地走過。
王慧芸站起來，輕手輕腳地把茶壺往他手邊挪了挪，轉身進屋換了件乾淨衣裳。
院門輕輕開了一下，又關上了。
王守義翻了個身，在樹葉沙沙響裡睡著了。
等睡醒了，日頭已經偏西。
石榴樹的影子從院東挪到了院西，把半個院子都罩在陰涼裡。
王守義從躺椅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節噼裡啪啦響了一串。
王慧芸還沒回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樹上的鳥兒還在叫。
他靠在躺椅上，把意識沉進空間裡，打算整理一下這段日子攢下來的家當。
黃金、大洋、磺胺、槍支彈藥，亂七八糟地堆在灰藍色的空間裡，跟個雜貨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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