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檔案塞回公文包，站起來，穿過院子，推開院牆上那扇小門。
進了鋪子裡面，顧守安正在藥鋪後堂的桌子前翻賬本，算盤珠子打得噼裡啪啦響。
抬頭看見他，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守義，有事？”
“老顧，有急事。”王守義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顧守安看了他一眼，合上賬本，站起來往後院走，示意他跟上來。
兩個人到了後院的庫房裡，周圍堆著裝藥材的麻袋和木箱，門一關，安安靜靜的。
王守義把公文包遞過去。
顧守安接過來，開啟，抽出一張檔案。
他看日文的速度比王守義快得多，一行一行地往下掃，翻了幾頁，臉色就變了。
那張向來沉穩的方臉上，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把檔案往公文包裡一塞，站起來。
“東西我先拿走了。”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急，“晚上咱們的交易先取消。”
王守義靠在麻袋上，嗯了一聲：“你先忙去吧。”
顧守安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大步出了庫房。
前頭藥鋪的夥計喊了聲“掌櫃的”，他也沒應，腳步聲拐過走廊就遠了。
王守義在庫房裡站了片刻，從麻袋縫裡抽出一根甘草叼在嘴裡，推開小門回了自己院子。
今晚不用去城外蹲茶棚了，也好，櫻子那邊剛去過，王慧芸白天也陪了一整天，小猶太安娜在天津，黑市今晚不去了，城外打鬼子也過了那股新鮮勁兒，難得清閒一晚上。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往自己家走去。
得，回家吃飯去。
回到自己院子，推開正房的門，王慧芸已經回來了。
桌上堆了好幾塊布料，灰的、藍的、藏青的，還有一卷黑布，摞在一起跟座小山似的。
她正拿著把木尺在布料上比劃，嘴裡唸唸有詞，一會兒說這塊做褂子，一會兒說那塊做褲子。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尺子，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像是在等他誇她眼光好。
“我買了很多布料，給你多做幾身衣服。”她把尺子擱下，抖開一塊藏青色的布料往他身上比了比，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個顏色襯你。”
“行啊。”王守義走過去摸了摸那塊布，手感厚實，確實是好料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布，全是深色的，都是男人衣裳的料子，沒有一塊是花布或者淺色的。“你也買點自己穿的布料啊。怎麼全是給我買的？”
“你是當家的男人，要體面。”王慧芸把布料疊好，頭也沒抬，語氣很平淡，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王守義繞到她身後，雙手從她腰側伸過去，把她整個人環進懷裡。
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比什麼香水都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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