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忽然想起一件事,開口說道:“慧芸,前幾天我訂了個牌匾,說十天之內就能弄好。”
王慧芸正把潤膚霜一瓶一瓶往箱子裡碼,聽了這話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那咱們趕緊去看看,沒準做好了呢。牌匾弄好,咱們就可以開張了。”
“不是吧,這麼著急?”王守義看了一眼廚房,灶臺還是冷的,鍋裡連個米粒都沒有,“還沒吃飯呢。”
“走,咱們看看去。飯一會兒回來吃。”王慧芸已經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石桌上,拍了拍身上上的灰,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他,催他趕緊鎖門。
王守義拗不過她,只好鎖了院門,帶路到了馬記匾額的鋪子。
馬掌櫃蹲在院子裡給牌匾上漆,手裡握著把刷子,一筆一畫地描著“德意志洋行”那五個大字。
黑底金字,字型蒼勁有力,漆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老馬,做好了嗎?”王守義蹲下來,打量著那塊快完工的牌匾。
馬掌櫃,抬起頭來,手上還舉著那把蘸滿金漆的刷子:“還差一遍漆,刷好了晾一天,明天就能拿。”
“那行,明天我再來。”王守義跟馬掌櫃打了個招呼,轉身出了鋪子。
王慧芸跟在他後面,腳步明顯比來時慢了些,臉上帶著幾分失望。
她大概心裡頭已經在盤算開張那天要穿什麼衣裳、潤膚霜怎麼擺、櫃檯擦幾遍了,結果牌匾還得等一天。
王守義看在眼裡,放慢了腳步,跟她並肩走著。衚衕裡沒什麼人,石板路被午後的太陽曬得發燙,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地晃。
“不要著急,咱們的鋪子遲早能開起來。”他偏頭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趕緊回家吧。飯還沒吃呢。”
王慧芸點了點頭,腳步又輕快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馬記匾額的鋪子,好像在跟那塊還沒刷完漆的牌匾說,明天見。
王守義看著她這副盼著開張盼得抓心撓肝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很好笑又很暖。
他把手插在兜裡,吹了聲口哨。
明天把牌匾拿回來,再把鋪子裡的貨架擺好,後天就能開張了。
這鋪子雖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了它,慧芸不用天天悶在家裡,自己也算有了個正當身份,往後在北平城裡行走,跟那些偽警察和鬼子周旋,底氣更足了。
這盤棋,走得穩。
到了家,王守義在腦子裡把空間裡的存貨過了一遍,空間裡還壓著好幾十把手槍和十幾支三八大蓋。這堆鐵疙瘩太佔地方,得儘快處理掉。
不過光靠潤膚霜一個品種撐鋪子還是太單薄了。
上次在美國洋行掃貨的時候,安娜提過幾樣東西,旁氏冷霜、力士香皂,都是北平城裡太太小姐搶著買的緊俏貨。
還有美國可口可樂、巧克力、英國威士忌、澳洲奶粉,這些玩意兒在租界裡不算稀罕,但運到北平黑市上,價格能翻好幾倍。
開洋行就得貨全,客人進來不能只看潤膚霜,得讓他們眼花繚亂,兜裡的錢才掏得痛快。
心裡盤算定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了正蹲在井邊淘米的王慧芸。
她袖子捲到胳膊肘,手指在米水裡輕輕攪著,碎髮貼在臉頰上,陽光從石榴樹縫裡漏下來,照得她後頸那片皮膚白得發光。
王守義走過去,拉起她的手就進了正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