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步槍往肩上一扛,衝梁雅優偏了偏頭,“走吧,今晚先帶你打幾發冷槍,熟悉熟悉實戰的感覺。”
到了一處炮樓前面,王守義拉著梁雅優趴在一道土坎後面。他壓低聲音,指著炮樓開始給她講解。
“打槍之前先看好退路。你看,咱們身後是那片楊樹林,要是鬼子追出來,往林子裡一鑽,他們的歪把子和擲彈筒全廢了。左邊那條排水溝,彎著腰順著溝底跑,子彈打不著。右邊別去,一片開闊地,麥子收了之後連個兔子都藏不住,鬼子架一挺機槍就能把整片地封死。記住,打冷槍最忌諱的就是打完了不知道該往哪跑。”
梁雅優趴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很專注。
王守義指了指炮樓頂端那個挎著槍來回溜達的身影,說:“看清楚那個站崗的人了嗎?距離大概三百米。標尺調到三百,準星套住他的胸口,瞄準了再開槍。放心,你打不中的話,我會再補一槍。”
兩個人各自瞄準,呼吸聲此起彼伏。
梁雅優屏住氣,手指搭上扳機,慢慢往後擠壓。
槍響了,子彈嗖地飛出去,炮樓頂上那個哨兵頓了一下,開始往這個方向張望。
緊接著王守義的槍也響了,兩槍之間只隔了不到一秒,那個哨兵胸口中彈,身體往後一仰,歪倒在垛口後面。
炮樓裡吹起了哨子聲,探照燈猛地轉過來,刺眼的光柱掃過土坎,把他們趴著的位置照得雪亮。
王守義拉栓退彈,推彈上膛,準星套住炮樓頂上那團刺眼的白光中心。
扣下扳機,探照燈應聲炸裂,整座炮樓和周圍的田野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撤。”他這才按住梁雅優的肩膀,把她的槍往自己懷裡一攬,另一隻手拉著她的胳膊,彎著腰順著排水溝往後跑。
身後炮樓裡鬼子的喊叫聲亂成一團,射擊孔裡伸出步槍和機槍,開始朝黑暗中胡亂射擊,子彈嗖嗖地飛過頭頂,打在身後的土坎上噗噗作響。
但沒了探照燈,他們根本看不清目標,子彈不知道往哪兒飛的。
梁雅優跟在他後面,腳步有點亂。
兩個人一口氣跑進了楊樹林子深處,直到聽不見哨子聲才停下來。
梁雅優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
王守義靠在楊樹幹上,手習慣性地往兜裡摸了一下,觸到煙盒的邊角又停住了。
剛打完槍,炮樓那邊肯定炸了鍋,說不定正派人往這邊搜,黑燈瞎火的,一個火星子能暴露幾百米。
他把手從兜裡抽出來,看著靠在對面樹幹上的梁雅優,壓低聲音問:“打鬼子怎麼樣?”
“很不錯。”梁雅優還喘著氣,臉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但眼睛亮得發光,像是第一次嚐到烈酒滋味的人,辣得齜牙咧嘴卻還想再來一杯,“刺激。”
王守義看著她那股興奮勁兒,覺得該給她潑點涼水:“上次我救你的時候是怎麼回事?”
梁雅優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泥點子,聲音裡的興奮勁兒褪了幾分:“鋤奸團組織的活動。我們在前門大街那邊貼標語,被巡邏的鬼子發現了,追著我們跑。”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那次要不是你從後面開槍,我就得交代在那兒。”
“不論城裡城外,安全是第一位的。人的命只有一條。”王守義說完,在心裡默默給自己補了一句,自己除外,因為是掛逼。
不過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就算是掛逼也得小心,免死金牌已經用掉了一次,胸口那個彈孔的位置現在想想還後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