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往回走,走了一半,腳步慢下來。
回去也沒啥事,鋪子裡有顧七七幫慧芸打下手,藥鋪那邊老顧正忙著籌錢,梁雅優那丫頭估計得在家補覺。
而且昨晚在城東被鬼子的偏三輪追著跑了好幾裡地,殲敵目標數沒達標。
腳一轉彎,方向就改了。
熟門熟路地翻進淺田料理店的後院,上了二樓,推開門。
花子正跪在榻榻米上疊衣服,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眼神里已經沒有以前那種怯生生了,只是輕輕叫了聲“主人”。
王守義二話不說,把昨晚欠的份額補上了。
完事之後困勁上來了,昨晚在樹林子裡蹲了一宿沒閤眼,早上又趕著進城,這會兒眼皮直打架。
他往榻榻米上一倒,花子給他蓋了條薄被。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醒來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榻榻米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街上隱約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
花子不在屋裡,大概下樓去廚房忙活了。
王守義起來洗了把臉,從後門溜出來。
前門大街還是那麼熱鬧,拉洋車的叮叮噹噹地跑過去,報童扯著嗓子喊號外。
他雙手插在兜裡,往西四牌樓方向溜達。
回去看看慧芸的鋪子今天生意怎麼樣。
回到鋪子,王慧芸正趴在櫃檯上記賬。
看見他進來,她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把賬本往他面前一攤,指著上面的數字,小聲報賬:“昨天掙了二十塊大洋,前天掙了十五塊。力士香皂賣得最好,進了二十塊全賣光了;旁氏冷霜也出去了好幾罐,有個穿旗袍的太太一口氣買了三罐,說是送人。”
王守義接過賬本翻了翻,嘴角翹起來。
雖然這些錢對他來說就是幾根小黃魚的零頭,但這是慧芸自己掙的,跟他在黑市裡倒騰軍火和藥品完全不一樣。
他把賬本合上,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讚許:“不錯。照這個勢頭,一個月下來能掙不少呢。”
話還沒說完,鋪子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哐當撞在牆上,震得門楣上新掛的牌匾都晃了兩晃。
幾個穿黑皮的警察大搖大擺地湧進來,領頭的是個歪戴帽子叼菸捲的瘦子,進門先掃了一圈貨架上的洋貨,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啪地拍在櫃檯上。
“查稅。你們這鋪子開業好幾天了,營業稅、印花稅、清潔捐、門牌捐,一個子兒都沒交。”瘦警察把菸捲從左邊嘴角挪到右邊嘴角,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王守義,“這樣吧,看你也是新開張,補交三十塊大洋,這事就算了了。不然,封店。”
王守義靠在櫃檯上,呵呵笑了兩聲。
清潔捐是偽政府巧立名目收的衛生費,門牌捐是釘個門牌號都要收錢,這些亂七八糟的捐稅加起來比正經營業稅還高,說到底就是變著法子從老百姓口袋裡掏錢。
他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瘦警察面前。
“笑什麼笑!”瘦警察往後退了半步,手按上腰間的警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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