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警察全愣住了，他們大概是頭一回見到被查稅的商戶敢還手，更沒見過一隻手就能把人舉起來的。
王守義胳膊一甩，瘦警察整個人飛出門外，摔在石板路上滾了兩圈，帽子骨碌碌滾進水溝裡。
剩下幾個警察反應過來，揮舞著警棍衝上來，王守義一手一個揪住領子，像扔麻袋一樣全扔出門外，又對著倒地的幾個狠狠踢了幾腳，專門往大腿根上踹，疼得他們嗷嗷叫喚。
街上路過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遠遠地圍了一圈看熱鬧。
王守義在門檻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散開，他看著地上那幾個哼哼唧唧的警察，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那個瘦警察連滾帶爬地退到街對面，從兜裡掏出一個銅哨子，鼓著腮幫子拼命吹。
沒一會兒，街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圍觀的街坊們紛紛往後退，有人趕緊關了鋪子門，有人從窗戶縫裡往外看，衚衕口的小孩被大人拽回去，整條街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咔咔聲。
領頭的是個腰間挎著王八盒子的警長，手裡舉著一把南部手槍，身後黑壓壓一片全是端著步槍的偽警察。
王守義站起來，把手裡的菸頭彈進路邊的水溝裡，整了整衣領，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他一步一步走到一個端著步槍的警察面前，用胸膛頂住槍口。
那個警察被他頂得往後退了一步，手指還搭在扳機上，槍口抵著王守義的胸口，槍管微微發抖。
“你敢開槍嗎。”王守義低頭看著槍口，又抬起眼睛盯著那個警察，抬起手指了指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你看看牌子上寫的是什麼，德意志洋行。這是德國人的買賣。你回去請示你的上司去吧。趕緊滾蛋，我這不管飯。”
帶頭的警長站在街心，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還握著南部手槍。
周圍幾十雙眼睛盯著他，有看熱鬧的街坊，有端著槍的下屬，還有那個用胸口頂住槍口的年輕人。
他嚥了口唾沫，槍口慢慢垂了下來，聲音也矮了半截。
“多少交點，行不行。”
“一毛都不交。有種你開槍。”王守義的胸口還抵著那支步槍的槍口，眼睛盯著警長的臉，話裡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媽的，給你們臉了。”
警長嘴角抽了抽，手指在扳機護圈上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排端著槍的警察，槍口全對著王守義，但沒有一個人的手指敢真往扳機上搭。
他是個老油子，心裡明白得很：得罪了德國人，日本人那邊第一個饒不了他，這身黑皮能穿到今天靠的就是看人下菜碟。他把南部手槍插回槍套，衝地上那幾個還在哼哼唧唧的警察揮了揮手。
“走。”
幾個警察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警長後面。
瘦警察捂著屁股，回頭看了王守義一眼，目光怨毒但沒敢再放狠話。
街坊們從門縫裡、窗戶後面探出頭來，有人帶頭鼓起掌來，噼裡啪啦的掌聲把剛才的緊張氣氛衝得乾乾淨淨。
顧守安從人群裡擠出來，拉著王守義的胳膊進了藥鋪。
他往門板上靠了一下，著急的說：“守義，衝動了。要不要我找找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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