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受傷”的梁雅優也來了，倒沒看出什麼異常來。
她穿著平時的淺藍色學生裝，辮子扎得利利索索，邁過門檻時步子稍微頓了一下，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
王守義迎上去，壓低聲音：“你不好好休息，怎麼來了。”
“白天沒事幹，就出來走走。”梁雅優用平常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回了一句，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掃向貨架。
王守義往旁邊讓了讓，說七七也在裡面。
梁雅優嗯了一聲，從他身邊走過去，擦肩時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勾了一下，快得像是被秋風掃了一下，頭也沒回。
小泉站在門口，目光一直跟著梁雅優的背影走到貨架盡頭，才偏頭湊近王守義，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王桑，你這朋友夠漂亮的。”
王守義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不但漂亮，還上了。
他伸手彈了彈菸灰，臉上的表情風輕雲淡：“一般吧。不過小泉君，你的美智子也很漂亮。”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某種只可意會的心照不宣在目光裡碰撞，然後同時咧開了嘴。那種笑，是全天下男人在討論某個特定話題時通用的語言，不需要翻譯。
“晚上，料理店滴乾活？”王守義把煙叼在嘴裡，朝街上吐了口煙。
小泉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隨即變成一絲苦澀，手指在西裝釦子上無意識地撥弄著。“不行。”
“沒錢嗎？掛我賬上。”
小泉連忙擺手，說有錢，然後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王守義看著這個平時在憲兵隊門口威風凜凜的少佐，此刻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站在鋪子門口，差點沒笑出聲。
他瞬間就懂了，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抬手拍了拍小泉的肩膀。“小泉君，跟我來。”
他領著小泉從偏門進了隔壁藥鋪。
顧守安正坐在診桌後面翻醫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小泉身上，他認出來了，這就是昨晚指揮憲兵包圍藥鋪的那個少佐。
不過老顧畢竟是老地下黨，臉上那一絲僵硬轉瞬即逝，放下醫書站起來，語氣平靜如水：“守義，這位是？”
“老顧，拿出你看家的本事來。”王守義衝老顧使了個眼色，嘴角微微一翹。
老顧瞬間懂了。
他抬手示意小泉坐下，三根手指搭上小泉的手腕，閉眼，沉默了片刻。
再睜眼時，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凝重，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那表情配合著他鼻樑上那副圓框眼鏡，活脫脫一個憂國憂民的老中醫。“守義，你這朋友身體可不好啊。”
小泉的臉色刷地變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腰板一下子挺得筆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不安：“您請細講。”
老顧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開始忽悠。
他從腎主骨生髓講到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從腰膝痠軟講到精神倦怠，又從精神倦怠講到房事不力，引經據典信手拈來，把面前這位憲兵隊少佐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額頭冒出一層細汗，手指在膝蓋上捏得骨節發白。
“我開個方子，抓幾副藥先吃著。”老顧拿起毛筆，在紙上刷刷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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