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一頓不算午飯的午飯，三個人叫了兩輛黃包車，一路往城外去。
梁雅優坐前面那輛，馬尾辮被風吹得甩來甩去。
王守義和顧七七坐後面那輛，顧七七規規矩矩地併攏膝蓋，兩隻手按在包袱上，眼睛望著前面那輛車的背影。
黃包車在皇協軍營地門口停下來。
梁雅優跳下車，跟門口站崗的偽軍說了幾句，那個偽軍顯然提前得了吩咐，點了點頭，拉開鐵柵欄門放他們進去。
營地不大，操場上的雜草長得老高，幾個偽軍蹲在營房門口抽菸打牌，看見他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靶場在營地最深處，靠著土圍牆，已經有人提前把槍械準備好了，方桌上鋪著一塊灰布，上面擺著馬牌擼子和三八大蓋，旁邊是幾盒子彈。
王守義掃了一眼，心裡感慨了一句：梁文山確實疼閨女，選的槍也用心。馬牌擼子小巧輕便，後坐力小，適合女人用；三八大蓋後坐力比毛瑟步槍輕得多，新手打起來也不容易傷肩膀。
至於他自己，平時摸的都是盒子炮和步槍，對他來說手槍選什麼其實無所謂，能用就行。
“我先練手槍！”梁雅優拿起那支馬牌擼子，熟練地彈出彈匣檢查了一下，壓滿子彈，走到五十米靶道前站定。
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握槍，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扣下扳機。
第一槍打在了靶紙邊緣，她偏頭看了看彈孔，調整了一下手腕角度，又開了第二槍。
第三槍。
彈孔一枚一枚地往靶心靠近，打到第五發的時候，靶紙上已經有了一個集中在三環以內的小散佈。
顧七七站在旁邊，看看桌上的手槍，又看看梁雅優的背影，臉上帶著幾分躍躍欲試，又有點不知所措。
王守義看著她這副樣子，拿起手槍走到旁邊的空靶道，衝她招了招手。
顧七七走過來，接過那支馬牌擼子，兩隻手捧著，手指頭不知道該往哪擱，抬頭看著他。
王守義站在她身後，先給她講槍械基礎知識：保險在握把上方，往上撥是關，往下撥是開，不開保險扣不動扳機；彈匣卡榫在扳機護圈後面，換彈匣的時候拇指按住往外推。
然後教她握槍姿勢，右手虎口頂進握把，左手包住右手。
顧七七照著做了，右手腕往下塌，槍口垂著。
王守義從她身後伸出手，右手覆上她握槍的手背，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把她的手腕微微往上託，糾正了角度。
左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的上身往右轉了半寸，讓槍口和靶心對齊。
兩個人靠得極近，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她頭上的味道飄進他鼻子裡，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耳尖慢慢紅了起來，但注意力顯然還在槍上。
“三點一線，準星頂端和照門缺口平齊，再和目標連成一條線。呼吸放穩，慢慢扣扳機。別猛扣，槍一響也別鬆手，等後坐力過去再放下。”
顧七七深吸一口氣，屏住，手指往後慢慢擠壓扳機。
槍響了，後坐力撞得她往後一仰，王守義的胸膛穩穩地接住了她的後背。
子彈打在靶紙下半截，沒有完全脫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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