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米的靶子比五十米的小了一圈，她瞄了許久，扣下第一槍。
子彈打在靶紙左下角，離靶心偏了半尺。
她調整了一下標尺，又開了一槍，這一槍比剛才高了，但往右偏了。
她咬住下唇，拉栓退彈，重新瞄準。
王守義在旁邊看了片刻，走過去給她矯正了一下槍托抵肩的位置，她抵得太低，後坐力會全卸在鎖骨上，打多了疼。
他的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把槍托往上挪了半寸，又退後讓她自己找感覺。
然後轉身去看顧七七。
顧七七那邊還是自己在摸索，握槍的姿勢已經比剛才穩了不少。
他走到她身後，沒再貼身教，只是口頭糾正了幾個細節。
這姑娘學東西快，就是手指力道不夠，扣扳機的時候槍口會微微往下壓，得讓她多練幾發。
練完槍，三個人出了軍營。
天色已經偏西，土路上沒什麼行人，也沒有黃包車可叫，三個人只能步行往回走。
梁雅優和顧七七肩並肩走在前面，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說著悄悄話。
一個說“你今天手槍打得比我穩多了”，另一個說“哪有，你五十米靶好幾發都打在三環以內，比我強”；一個說“下次咱們再練練長槍”，另一個說“好呀好呀，不過下次該輪到我練長槍了，你不能一個人霸著”。
聲音像兩隻麻雀在爭電線杆上的位置，被晚風送進王守義耳朵裡，他雙手插在兜裡，跟在後頭看著兩個淺藍色學生裝的背影在夕陽下晃來晃去，心情跟這傍晚的微風一樣舒坦。
進了城，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路燈剛亮，昏黃黃地照著石板路。
梁雅優在巷口站住腳步，轉過身來，把馬尾辮往身後甩了甩，臉上還帶著練槍時的興奮勁兒，不過聲音已經穩了不少：“守義，七七，以後咱們接著練。我先回家了。”
說完擺了擺手，抱著她那兩本書拐進了自家巷子，背影被路燈拉得老長，腳步輕快，馬尾辮在肩頭一蹦一跳的。
顧七七衝她的背影揮了揮手，然後偏頭看了王守義一眼，眼睛裡還帶著亮晶晶的笑意，問他：“守義大哥，咱們也回去吧？”
王守義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往西四牌樓方向走去。路上琢磨著，梁雅優今天特意跑來說靶場的事，看來是真的把練槍當回事了。
不過她最後那句“以後接著練”倒是提醒了他。以後得多跑幾趟靶場。
帶梁雅優練槍是為了打鬼子，帶顧七七是因為她將來可能會用到，都說得過去。
但她們倆的關係，似乎比他想象的更近一些。
顧七七是地下黨，梁雅優是鋤奸團前成員兼黑道大小姐，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只能說緣分的力量太大了。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這趟靶場練得挺值的。
梁雅優的長槍進步不小，一百米靶已經能穩定上靶了，雖然彈著點還有點散，但比上次在城外打炮樓的時候強了不止一點。
顧七七也還行，第一次摸槍就能打中靶子，雖然手抖，但至少沒脫靶，膽子比他想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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