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擺了擺手，往門口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壓低了聲音：“王桑，你昨晚說的那個關於美智子的……”
他話說到一半，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像是在請教什麼不可外傳的秘訣。
王守義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那個啊。人皆有愛美之心，女人更愛美。我那個鋪子裡有很多化妝品，美國貨，北平城裡的太太小姐都搶著買。”
他把聲音又壓低了一檔，像是在傳授什麼機密，“你哪天把美智子帶過來，就說專門給她留了一套。記住，是你主動給她挑的，女人就吃這套。”
小泉聽完連連點頭，拍了拍王守義的肩膀，大步出了門。
王守義也出了料理店，晨風吹得他縮了縮脖子，邁開步子往西四牌樓走去。
到了家，王守義往石榴樹底下的躺椅上一倒，竹條被壓得吱呀響了兩聲。
秋末的太陽從稀疏的樹枝縫裡漏下來，暖洋洋地鋪在身上。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了口氣，渾身的筋骨一寸一寸地鬆開來。
院牆上那扇偏門被輕輕推開了，腳步聲走到躺椅旁邊停住。
王守義睜開一隻眼，老顧站在邊上，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探詢，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缸子裡飄出幾縷枸杞泡熱水的白汽。
“守義，昨晚？”老顧把搪瓷缸子擱在矮桌上，欲言又止。
“沒事，已經解決了。”王守義兩隻手枕在腦後，閉上眼。
“你還有認識憲兵隊的人啊。”老顧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
他這話問得挺含蓄，但意思全在字縫裡，以前只知道他人面廣，沒想到連憲兵隊的少佐都能摟著肩膀稱兄道弟。
王守義睜開眼，偏頭看了老顧一眼：“之前那些情報，很多都是從他們嘴裡套出來的。你以為情報是天上掉下來的啊。”
說完又閉上了眼。他沒解釋具體的操作流程，在料理店裡陪那些軍官喝酒，一瓶威士忌換一條情報這種事，細節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條情報線一直在運轉，而且比想象中更管用。
“那電臺呢。”老顧把搪瓷缸子擱下。
“放我這吧。”王守義睜開眼，往小門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要發報的話，到我這邊來發。我這比你那邊安全些。就算偵測車再掃到訊號也不查我。”
老顧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端起搪瓷缸子站起來，轉身往偏門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王守義一眼，大概是想說句道謝的話，但最終只是推了推眼鏡。
王守義衝他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回鋪子去，自己翻了個身，在樹葉沙沙響裡繼續眯著。
今天不出門了，昨晚那一宿折騰得夠嗆，腰到現在還隱隱發酸。
一覺睡醒，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王守義洗了把臉，溜達到前面鋪子。
鋪子里人不少，王慧芸正給一個穿旗袍的太太介紹力士香皂的功效，顧七七踮著腳尖往貨架上補可樂瓶子，秦春華也來了，挺著肚子坐在櫃檯後面的凳子上，手裡拿著塊抹布，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櫃檯上的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