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車站還是老樣子，人擠人，煙味混著煤灰味。
他拿德國護照在視窗買了一張頭等座，進站上車。
一等車廂裡沒幾個人，座椅是鵝絨軟墊，靠著舒服，窗外景緻慢慢往後倒。
沒人盤查，沒人來搭話，連列車員查票都輕手輕腳。
他閉眼眯了一路，到天津才睜開。
下車，叫了輛黃包車直奔英租界。
入秋的天津比北平潮一些，風吹在臉上帶著股海腥味。
到了租界門口，巡捕一看他的穿著和護照，連手提包都沒讓開啟，點點頭就放行了。
他沿林蔭道往安娜家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要辦的事排了序，先找安娜，再去洋行進貨，順道把老顧要的瞄準鏡落實了。
到了安娜家門口，天已經黑透了。
小猶太正坐在門檻上發呆，手肘支著膝蓋，下巴擱在掌心裡，金髮隨意地披著。
看見他，她眨了眨眼，沒起身，只嘆了口氣。
“怎麼，生意不好嗎？這麼閒。”王守義站在她跟前，低頭看她。
“是啊。也就有你在，不然我這早就關門了。”安娜仰起臉，苦哈哈地扯了扯嘴角。
“行了，別在門口裝可憐了。請你吃晚飯，順帶明天進一大批貨。”王守義伸手把她從門檻上拉起來。
安娜眼睛刷地亮了，臉上的苦相一掃而空，像只聞見肉味的小動物，立刻點頭：“有人請吃飯，還能掙錢，走！”
起士林餐廳在英租界一條安靜的街角，門臉是深綠色的木格窗，窗臺上擺著盆栽，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透出裡頭暖黃的燈光和隱隱的刀叉聲。
侍者穿白襯衫、黑馬甲，打著領結，引他們到靠窗的位子。
王守義拉開椅子坐下，把餐巾抖開鋪在膝頭。
安娜的動作比他還熟練，坐下後先東張西望，最後目光釘在鄰桌一盤澆了紅酒汁的牛排上，挪不開了。
“想吃什麼自己點。”王守義把選單推過去。
安娜也不客氣，翻開選單，手指從德文菜名上劃過，忽然停住，抬頭對侍者說了一串德語。
侍者點頭記下，又看向王守義。
王守義掃了眼選單，點了煎豬排配土豆泥，又要了份蘑菇湯。
安娜補了個起士林最有名的奶油蛋糕，說當甜點。
前菜先上來了，是切得薄薄的火腿片，邊上一圈乳白的油花，配酸黃瓜和黑麵包。
安娜叉起一片火腿送進嘴裡，眯了眯眼，又掰了塊黑麵包蘸著盤底的橄欖油吃。
王守義也吃了幾口，這地方的火腿確實比別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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