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像兩片貼在一起的樹影，伏在落葉和枯草之間。
時機成熟，王守義推動梁雅優手中的三八大蓋步槍槍栓，子彈上膛。（槍栓兩個字，一層是槍上的，另一層不必說。）
梁雅優咬著嘴唇哼了一聲，額頭抵在了槍托上，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護木。
風從林外吹進來，把一片黃葉捲到兩人身邊，又翻了個面，落在她散開的辮梢上。
許久以後，王守義停了下來，林子裡靜得只能聽見一高一低的喘息。
又歇了半晌，梁雅優把臉從槍托上抬起來，抬手理了理被汗粘在臉上的頭髮，沒看身後的王守義，只輕輕罵了句：“還打不鬼子了。”
王守義支起身子，幫她把沾在身上的枯草一片片摘掉，又把自己扔在地上那支槍撿回來，抬頭看了看天。
林梢上方的天色已經暗了，西邊只餘一條暗紅的縫。
他喘勻了氣，把槍背到肩上，朝她伸出手：“打。起來先活動兩下，等天再黑點就出林子。”
梁雅優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跺了跺發麻的腿，又彎下腰把散開的辮子重新紮緊。
兩人靠著樹幹又歇了一會兒，等林子裡徹底黑下來，才一前一後貓著腰摸了出去。
樹影外面的月亮剛升起來，清清冷冷地照著西城外的野地。
王守義走在前頭，梁雅優跟在後面，步槍橫在腰際，腳步輕得聽不見。
今夜西城外的炮樓又要少幾個小鬼子。
天已經黑透了。
兩個人摸到一片玉米地，秸稈比人高，風一過，幹葉子沙拉拉響。
王守義撥開兩叢秸稈，把步槍架出去，梁雅優在他右邊趴好。
月光被雲層半遮著，炮樓就在前方三百來米處，垛口上哨兵的身影像一截釘在牆上的黑木樁。
“還是老規矩，你先開槍，我再補。”王守義把槍托抵進肩窩，右眼貼上瞄準線。
梁雅優應聲。
她把準星壓在那個哨兵的胸腹之間，屏住呼吸，食指緩緩後壓。
槍響了，炮樓上的黑影往前一栽，半個身子耷出垛口，再沒動靜。
王守義緊跟著扣了扳機，探照燈啪地炸開，光柱碎成無數片，炮樓周圍瞬間跌進黑裡。
炮樓內部亂了，射擊孔裡透出亂糟糟的燈火和人影。
王守義拉栓上彈，一槍，射擊孔裡的燈光被一個撲倒的身體遮了一下；又拉栓，再一槍，另一個剛探頭的鬼子軟塌塌地滑了下去。
他不多戀戰，槍聲已經從炮樓裡密集地響起來，子彈貼著秸稈掃過去，葉子被打得簌簌直掉。
“撤。”他一把拽起梁雅優，貓著腰朝玉米地深處鑽。
身後槍聲響成一片，追著他們的腳後跟，又漸漸被夜色和秸稈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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