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穿好衣服，從屋裡出來，腳步有點發飄。
馴服一匹小野馬比打一宿炮樓還費力氣。
他揉了揉後腰，沒走前門，從偏門進了藥鋪。
老顧正給一個老主顧抓藥，稱藥、包紙、扎繩，一套下來利利索索。
等客人走了，王守義才上前：“老顧，問你個事。”
“走，後院說。”老顧朝後頭偏了偏頭。
兩個人到了後院，老顧把晾藥的竹匾往裡挪了挪，背靠著牆：“說吧。”
王守義往石凳上一坐，開門見山：“山裡缺什麼？”
老顧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糧食，棉花，食鹽，布匹，槍支，彈藥，藥品。”
“還缺錢，對不對。”王守義斜了他一眼，吐槽著。
老顧推了推眼鏡，嘿嘿一笑，臉上一點不好意思都找不著：“對啊。”
“我有個路子，能往山裡運點東西。你琢磨琢磨運什麼合適。”
“糧食不行，量太大，打眼。”老顧皺著眉頭盤算，“食鹽吧。山裡現在吃的淨是土鹽，又苦又澀。布匹、棉花也成，天冷了，做冬衣正缺。”
王守義點點頭，又補了句：“你們手上也沒幾個錢。不如你反過來琢磨琢磨，山裡有什麼能往外賣的。”
老顧沒轉過彎：“賣？我們能有什麼可賣的。”
王守義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熱河、山西、太行山、陝西，這些地方總有你們控制的根據地在。草藥、皮毛、古董，隨便哪樣，運到北平黑市都能換成真金白銀。總不能讓你們拿土鹽跟換錢吧。”
老顧聽了，眉頭慢慢舒開：“你說的倒也對。不過，你真有路子？”
王守義笑了：“你忘了憲兵司令部那幫人了。”
老顧眼睛一亮，往牆上靠了靠，沒說話。
過了半晌，他直起身，神色認真起來：“可行。我先向上級請示。”
“快去吧，這事兒早一天定下來，早一天運貨。”王守義站起身，先一步回了自己院子。
日頭已經斜到西牆頭了，鋪子裡隱隱傳來收音機的響動。
他站在石榴樹底下，仰頭看天，心裡把這條線路又從頭捋了一遍。鹽、布、棉花，從天津進來，藉著日本人的關卡往外散，一部分走黑市，一部分往山裡送；山裡的皮毛、草藥、古董再順著原路出來，到了北平就是現大洋。
一條線，兩頭賺，還順手把根據地的補給續上了。
王守義掏出煙盒，點了支菸，把第一口煙吞進肺裡，覺得這秋天的天，似乎也沒那麼涼了。
顧守安出了藥鋪，腳步匆匆，拐過三條衚衕，又繞進一條窄巷，最後在一戶不起眼的宅子後門停住，三長兩短地叩了門。
開門的是個半大孩子，見是他，一聲不吭把人讓進去，又朝外掃了一眼，才合上門。
堂屋裡點著盞豆油燈，老頭正坐在方桌前，就著燈花翻一本舊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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